在新中国开国上将队伍里,陈锡联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小钢炮”,既是对他作战勇猛、无坚不摧的形象描述,也是他性情耿直、敢讲真话性格的生动诠释。

有意思的是,对于自己这种倔强个性,陈锡联本人曾用“倔强任性、不屈服人、嫉恶如仇、勇于反抗”的16个字来评价。

或许正是这种纯粹的军人个性,让晚年的教员在物色执掌三军的军事人选时,毫不犹豫的将陈锡联推向了台前。在老人家看来,做事坦荡、从不参与权力之争的他,是光明磊落的可造之材和可托之人。

当然,陈锡联也并非在所有事情面前都不争,至少在八路军改编后因职务问题向老首长徐向前“抱怨”一事上,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在仅有的三个主力师编制下,许多干部精简使用、降级安排,甚至外派到地方都属于正常现象。

陈锡联的红10师被改编为八路军129师769团。番号虽然压缩了两级,但此时的团级番号却显得弥足珍贵。

再加上769团作为八路军的主力团,部队指挥系统完善、全团2900余人编制健全,机枪连、迫击炮连、特务连和通信排更是一应俱全,比之当时八路军其余的地方团、独立团和补充团,已经算是天花板级别的配置了。

按理说,正规军的番号,加上主力团的待遇,团长陈锡联应该知足了。未成想,部队正式改编后第一个站出来“开炮”的恰恰是他。在徐帅晚年的回忆录中,曾这样描述陈锡联当时的想法:

陈锡联与徐帅感情极深,早在鄂豫皖苏区时期,陈锡联就曾因外出就餐而被扣上了“吃喝委员会”的帽子,差点被执行军法。好在被及时赶到的徐帅救下,并痛批了以“整顿纪律”为由到处抓人的干部。

自此之后,陈锡联始终铭记老首长的这份恩情。因此在和徐帅谈到八路军改编后的事情时,他都是交心交底,无所顾忌。而他提到的“两个想不通”,也代表了当时相当一部分指战员的真实想法。

不过,陈锡联的“抱怨”并非是为自己叫屈,而是替包括徐帅在内的一部分人打抱不平。

改编后的三大主力师中,115和120师在人员配置上没有什么大的改动,虽然也是降级使用,但大都按照统一的标准安排。唯独原四方面军改编而来的129师,在干部任用上多副职、多降级的状况普遍一些。

尤其是原红四方面军总指挥的徐向前,当时的任命也仅是129师副师长一职。陈锡联想不通的是,这样一支由红四方面军改编来的队伍,为何不能由老首长来统一指挥。

此外,曾在四方面军担任军级干部、并为西路军艰难保留了革命火种的李先念,接到的最初任命也是到129师担任营长。这在陈锡联看来,似乎于情于理都很难讲得通。

好像只要与红四方面军的番号产生一些关联,在职务安排上就要被压一压。

除了徐向前和李先念外,曾在“草地分兵”后被迫随左路军南下的红9军团军团长罗炳辉,以及四方面军出身的胡奇才、许世友等人,也都因心怀委屈而忿忿不平。

这其中,又以正在延安抗大学习的许世友最具代表性。

当时的抗大中,关于四方面军的谣言屡见不鲜,四方面军的将领三天两头开会调查也都是家常便饭。许世友本就是粗人,让他每天都莫名其妙的接受批评,自然不太现实。

一气之下,许世友便生出带领一批四方面军老战友回到四川打游击的想法。不过,关键时刻,参与行动的王建安清醒的向组织上报了此事,这才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但这样一来,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了。只要是顶着四方面军的番号就会被“区别对待”,这几乎成为军中的公开秘密。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当时的抗大中存在一个有名的“双一原则”,即三个方面军中优先使用红一方面军的干部,红一方面军中优先使用红一军团的干部。

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看,这种安排也不乏一定的合理性。红一方面军,尤其是红一军团的干部,大都是参加过南昌起义或秋收起义的“老井冈”,其中的不少人还是黄埔科班出身,论资历和能力都是军中最顶尖的人才。

四方面军由于早期扩编过快,加之曾有“排除知识分子”的历史旧事,因而大部分干部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加之很多都是“红小鬼”出身,到八路军改编时也就20岁左右的年纪,资历、威望都有限。

因此,从客观角度来分析,当时的红一方面军整体干部质量,明显要高于四方面军。

此外,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即草地分兵后四方面军南下成都失利,兵力锐减二分之一,加之此后宁夏战役血战马家军使主力损失较大。

至全军改编时,曾经兵力最多的四方面军,已到了必须补充陕北红军才能勉强凑出一个师编制的地步。

这也就是为何由刘伯承出任师长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四方面军单独成师,徐向前担任师长自然顺理成章,可129师毕竟是一支合编而来的部队,由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任师长、徐向前任副师长,显然也是一次合理的配置。

在兵少干部多的情况下,像李先念等一批干部被层层下放到一线部队,也都是迫于无奈之举。不过,“双一原则”在现实中也确实存在人为主观因素,导致一些单位在用人时难免存有成见。

从陈锡联到罗炳辉、胡奇才,再到许世友,面对此起彼伏的声音,一直忙于处理国共和谈和抗日大计的教员亲自出马,让局面迎来了新的转机。

在教员本人看来,想法和意见不一致,引起激烈争论这很正常,知错就改,大家都还是好同志,毕竟革命本身就是一个实事求是、求同存异的过程。

基于这种态度,他对红四方面军可谓是倾注了大量心血,在干部使用上,他一直坚持着“尽其才,收其心”的标准,不仅要充分发挥将领们的才干,还要让他们解开心结,心无旁骛地上战场。

首先是对徐向前的任用安排。徐向前虽在名义上担任129师副师长,但在整个抗战期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一把手”而独当一面。

从1937年11月太原失陷后单独率部开辟晋东南根据地,到1938年4月率129师和115师各一部进入河北创建冀南抗日根据地,再到山东抗战形势危急时受命徐奔赴山东,统一指挥各抗日力量,足见教员对徐帅信任之重。

这边安排完徐帅,另一边的李先念也得到教员新的工作安排:到新四军高敬亭的第四支队担任参谋长。性格豁达、任劳任怨的李先念干净利落地回答了教员:

李先念之后,在对待罗炳辉的人事安排上,教员先是让对方出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副司令员,而后又在1939年5月改任其为新四军第五支队司令员。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对许世友的安排。尽管多数人认为“带头出走”的许世友应该从严处罚,但教员并不认可。随后,面对一肚子委屈却又不愿低头服软的许世友,教员的一席话令对方铭记一生:

对正在关禁闭的许世友而言,这番话除了是对他的激励劝进外,又包含了对他既往不咎的意思。

最终,在教员的亲自介入和关怀下,许世友、洪学智、王建安这批四方面军的抗大学员,在从轻处理后很快踏上了抗日前线。

此外,为表示公平对待所有四方面军的将领,教员还特意委托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彻查部队干部任命情况,务必保证公平公正,不能再出现所谓的“双一原则”。

直至建国后的1961年,教员在回忆起这次事件时,仍不点名地批判了当时的一些错误做法:

正是伟人的这份豁达宽广的胸襟,最终成就了四方面军将领们的光辉荣耀。

陈锡联夜袭阳明铺,李先念指挥中原突围,许世友打红胶东半边天,都是我军军史上最浓墨重彩的篇章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