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92年当的兵,在部队待了整整24年,2016年年底,以团级干部的身份转业回到了浙江杭州临平的老家。从一个农村出来的高中生,能在部队干这么多年,还干到这个位置,我自己觉得挺顺利,也挺幸运的。不过当过兵的人都明白,部队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管你多喜欢军营生活,绝大多数人最后都得面临退伍或者转业这一天。
2016年秋天,我的转业申请终于批下来了。那一刻,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一方面是为能回到社会、开始新生活感到高兴;另一方面,毕竟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要离开了,心里挺不是滋味。感觉这二十多年的时光,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在部队这些年,我从一个普通战士干起,靠着自己努力,先当上了班长。入伍第三年,我考上了军校。军校毕业以后,又回到原来的部队,一步一步干到了团长的位置。每次晋升,都离不开战士们对我的支持,还有我自己付出的努力。在部队,我也学会了怎么带兵,教他们怎么面对困难,怎么在艰苦的环境下克服阻碍。
转业的时候,我认真考虑了很久,最后没选择由政府安排工作,而是选了自主择业这条路。家里人刚开始都不太理解。我爱人说:“你选自主择业,等于放弃了稳定的饭碗,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会遇到很多想不到的挑战!”但我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带着一股子冲劲,离开了流过汗、付出过青春的军营。
转业回到地方后,我休息了三个月。这段时间主要用来陪家里人,想把过去那么多年没顾上的亲情,好好补一补。选择自主择业,每个月有一万多块钱的基础保障。我只需要再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生活就能稳定下来。
有一天,我带着简历去人才市场找工作。正好杭州一家做机械制造的公司,在招行政主管。我就投了简历。公司负责招聘的人对我印象不错,让我第二天去公司面谈。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就赶到了那家公司。正在前厅等着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居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当时,一个中年人从外面走进来,我们俩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我看着他特别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看他的样子,大概感觉也一样,他看到我也停住了脚步。
接着,他走到我跟前,带着点不太确定的神情问了一句:“你好,请问你是王排长吗?”我一下子愣住了,赶紧问:“你是?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了,但人看着是有点印象!”“王排长,你不记得了?我叫施嘉林,当年是你带过的兵啊!”那个中年人说。他这一说,我立刻想起来了。我笑着对他说:“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有一次集训,你脚扭伤了,我还背着你走了一段路呢!”我话还没说完,施嘉林一下子抱住了我,连声说:“真是太巧了!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施嘉林告诉我他就在这家公司上班。然后他邀请我去他办公室坐坐。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口,我看到门牌上写着“董事长”三个字。我这才明白,当年我手下的这个兵,现在真是出息了。聊起来才知道,施嘉林退伍后,在一家电梯公司干过车间主任和生产厂长。2000年,他自己出来创业开了公司。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公司年产值已经超过两个亿了。
我们俩互相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团长,真是万万没想到会是您!说实话,当年您在部队教我们的那些东西,让我后来受益太多了。创业那会儿,全靠当兵时练出来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才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听他这么说,我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部队,回到了那个流过汗、拼过命的集体。
我们聊了很久。他告诉我,这次招行政主管,他特意建议招有部队经历的,没想到竟然把我招来了。最后,施嘉林很认真地对我说:“老领导,您的能力我绝对相信。您先在这个行政主管的岗位上熟悉一下,等您对公司情况摸透了,到时候可以做行政总监或者副总经理!”
我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这份工作。就这样,我在自己当年带过的兵开的企业里开始上班了。时间过得飞快,我跟公司一起成长,现在已经是公司的常务副总了,年薪有五十万。
有人问过我,在自己以前的手下那里打工,会不会觉得尴尬?我说:“不,一点都不会。”
回首从军旅到职场的历程,从1992年踏入军营的普通一兵,到2016年转业时放弃安置选择自主择业的决断,每一步都刻着现实的印记。施嘉林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岁月的流转与价值的延续——当年训练场上的坚韧品质,最终在商海的搏击中化为他两亿年产值的基石;而我带兵时积累的教导经验,也未曾因身份转换而失效。那50万的年薪与常务副总的头衔,并非命运的额外馈赠,而是对二十四年军旅生涯沉淀能力的现实兑现。它无声地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价值从不囿于特定的舞台或身份,当一个人将过往的淬炼融入新的征程,无论身处军营还是职场,那份源自历练的底气,终将成为最可靠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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