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化了一个半小时的妆,特地穿了那件看起来最得体的藏蓝色连衣裙,脚上的小高跟磨了脚,但我还是忍着穿了。毕竟第一次去婆家,我不敢马虎。

在路上我还问他:“你爸妈啥脾气?我穿这样行不行?我买的礼品够不够?你妹是学生吗?我该送点啥?”

他握着方向盘,笑嘻嘻地说:“你别紧张,我妈特热情,你就放轻松。我爸虽然话少点,但人挺随和的。我妹嘛,嘴碎了点,你别搭理她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忐忑

车一拐进他家的小区,我就开始心跳加速。下车前,他拍了我一下说:“别怕,有我呢。”

我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到门口,刚按完门铃,还没等门完全打开,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女声:“哟,这就是我们家建国带回来的姑娘啊?”

门打开,是他妈。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头发染得黑亮,手上戴着一串红玛瑙,笑倒是笑着,但那眼神上下打量我,从头扫到脚,像在挑衣服。

“阿姨好,我是小晴。”我赶紧把礼品双手递过去,“第一次来,啥都不懂,就买了点东西,不值钱,您别嫌弃。”

她接过去,嘴上说:“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干啥。”可下一秒就把袋子递给了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孩,说:“你看看买的啥,别是泡面礼盒吧。”

我脸一热,心想开玩笑归开玩笑,这话也太不客气了。

那女孩应该就是他妹妹,拿着袋子看了一眼,说:“啊,是酥糖、山核桃,还有瓶进口红酒。”说着耸耸肩,“我对这玩意儿也没兴趣。”

我站那儿干笑了一下,建国赶紧把我拉进屋坐下。

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嗯了一声,连个招呼都没打。

“爸,这是小晴,我女朋友。”建国介绍了一句。

他爸点了下头,没看我:“哦。”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感觉这不是来串亲戚,是来面试的。

他妈坐下就开始问:“小晴,你是哪里的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老家在苏州,爸妈是普通职工,现在退休了。”

“哦,那你爸妈一月退休金能有多少?”

我一愣,这问得也太直接了。我勉强笑了笑:“加起来有五六千吧。”

“那还行,”她点点头,接着问,“你们家有几套房啊?”

“呃,一套,老房子了。”

“噢,那以后你们要在我们这边买房呢,首付得靠你们家吧?”

我这时候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尴尬地看了建国一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妈,你别啥都问得这么清楚。”

她撇嘴:“我这是为你们好,不提前问清楚,难不成等结婚了你俩掐架啊?再说了,女方家情况咋能不问问?”

我低头喝茶,心想:这是为我们好?这简直像审犯人。

刚缓过一口气,建国他妹突然来一句:“哥,她照片上看着比本人白点哈。”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掉地上。

建国赶紧说:“你闭嘴。”

她一摊手:“我就说一句实话嘛,哥你以前不是说喜欢白一点的嘛?”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我尴尬地笑了笑:“我晒黑了点,最近加班太多。”

他妈这时候又来了句:“女人啊,皮肤白点确实看着精神。你平时上班化妆吗?你这个嘴唇,涂点口红会好看些。”

我点头:“平时上班素颜多,今天特地化了个淡妆。”

“淡是挺淡的。”她说。

我真的快笑不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我以为好歹能缓和点,结果更绝。

桌上刚上了一条鱼,我刚夹了一块,他妈就说:“哎哎哎,这鱼你吃不得。”

我一愣:“啊?”

“建国从小就爱吃鱼肚子那块,你别抢他那口福。”

我夹的根本不是鱼肚子,我压根就没看到哪是肚子,可她那表情跟我真抢了什么命根子似的。

建国憋着笑,夹了点鱼皮给我:“你吃这个吧,这地方少刺。”

我笑着接了,心里已经在盘算这顿饭啥时候能结束。

吃完饭我正准备起身帮忙收拾碗,他妈把我拦住:“哎呀你别动,我还不知道你们城里姑娘,哪干得了粗活?回头把指甲磕了又心疼。”

我:“阿姨,我真能干的,我自己家活都我来。”

“你能干你也别干,我还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家养。”

我彻底语塞。

等坐回客厅,我找了个机会跟建国小声说:“你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他皱着眉:“她就是嘴毒点,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她心不坏。”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怕是家人滤镜太重了。

快走的时候,他爸终于说了一句话:“女孩子不错,就是眼神飘了点,看人不太稳。”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差点没原地昏倒。

出了门,我把高跟鞋一脱,赤脚踩在车垫上,一边揉脚一边问:“你妈这意思,是不是不太愿意咱们结婚?”

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你家条件一般,又不是独生女,嫁过来不划算。”

我冷笑了一声:“你呢?你觉得划算吗?”

他没说话。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心里一下凉透了。

原来我以为的“第一次见家长”,是紧张、是甜蜜、是对未来的期待。

结果现实啪啪打脸,一顿饭把我从热恋期劈到了冷静期。

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不是因为彩礼,不是因为条件,而是因为——如果你未来的家庭里,没有人真正欢迎你,那这段婚姻,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