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推开门,屋里的三人安静无声,婆婆林大梅低眉顺眼给公公陈大龙和一个女人倒水,那个女人何云认识,是陈大龙在外的相好杨肖红。

丈夫陈俊军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何云见状不好说什么,接过林大梅手里的水壶。

“妈,你也坐下,端茶倒水的活应该给我们小辈来做。”

林大梅委屈红了眼眶,站在何云身侧,“没事,”

陈大龙握住杨肖红的手,凶狠的眼神看向林大梅,“你别哭哭啼啼博取可怜,今天我非要跟你离婚不可!”

林大梅吓一哆嗦,躲在何云身后。

杨肖红赶紧拽拽他的衣袖,“大龙,你别这样,”

何云对着陈大龙说:“爸,你别激动,俊军一会儿就回来了,一会儿看他怎么说。”

陈大龙心里虚空没底,嘴上却要占上风。

“哼,他回来能怎么样?难不成现在轮到儿子管着爹了?”

“我们当然管不了你,”何云温柔的说:“管你的是道德,是人心。”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何云打量杨肖红,再看向陈大龙。

“我婆婆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好女人,但她是位合格的妻子,称职的母亲,当年你在外面赚钱,她在家里照顾,日子也是和和美美。

现在临近七十,她毫无过错,你却要和她离婚,这事要是传出去,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大家会骂谁。你和杨阿姨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就算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陈大龙反驳,“你们年轻人情情爱爱可以,我们年纪大了就没有谈爱情的资格吗?这事,你没有资格插嘴。”

何云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好心提醒,”

林大梅擦擦眼泪,揪紧衣角,“我们林家从上到下还没有一个人离婚,我不能做这个先例,无论怎么样,我绝对不同意离婚。”

“哼,你们林家一家都是土包子!”陈大龙抓住林大梅当宣泄口,指着她骂,“如果不是当初订的娃娃亲,我根本不会娶你!你困了我半辈子,现在别想再困住我!”

林大梅瑟缩着,可怜巴巴地说:“不要离婚,我们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不行吗?我给你们端茶递水,洗衣做饭,”

何云听不下去了,拉住她的手,“婆婆,你说什么糊涂话呢,”

陈大龙看向何云,控诉,“我跟这种迂腐的人过了一辈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一时间,屋里又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儿,开门声响起,陈俊军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脸上多些沧桑的男人。

杨肖红看到儿子来了,羞愧诧异地问,“小林?你怎么来了?”

陈俊军带他走到他们跟前,眼神压过陈大龙,说:“既然是谈论你们的婚姻大事,当然要所有人都到场。大家都坐下,今天就把你们事情做个了断。”

杨肖红坐到儿子身边,执着地问,“小林,谁叫你来的?”

陈俊军打断他们的话,走到客厅中央的位置,“好了,大家先别说话,都听我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爸,我同意你和我妈离婚,”

杨肖红和陈大龙对视一眼,惊喜过后,有些不安。

林大梅错愕失神,要站起来反驳,何云将她按住了,悄声说:“妈,你先听俊军说完,”

陈大龙继续逞强,“俊军感谢你的体谅,但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会跟你妈妈离婚,迎娶你杨阿姨。”

“爸,我明白,你是为了爱情,我也是过来人,”陈俊军对他们笑了笑,话锋一转,说:“不过杨阿姨对我没有养育之恩,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委屈了我自己的母亲。”

众人呼吸一沉,屏气凝神等着他的后话。

“爸,你如果执意要跟我妈离婚,那么离婚后,请你搬出去,我们将会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什么?”陈大龙扶着抱枕,“你说什么?”

小林慌忙质问,“你刚才跟我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是什么意思?”

杨肖红瘫软坐着,一动不动望着他们。

何云和林大梅坐在一起,一言不发。

“我说的是大实话,”陈俊军脸上阴沉,严肃的说:“我咨询过律师,在这件事情上,你是过错方,只有你无条件答应我们的要求,我妈才会答应和你协议离婚,否则这个婚,你离不掉!”

他回答了陈大龙,视线转向小林,说:“之前跟你说的只是为了让你跟我过来,现在说的才是实话,我不可能把我母亲赶走,让你母亲住进来。”

杨肖红本想住进陈家,将他们房子留给儿子结婚用,现在看是不可能了,心虚的她打起了退堂鼓。

“够了,别再作孽了,”

她站起来,说:“老陈,这事就此作罢,我回去了,你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好好过日子吧,”

陈大龙觉得脸上无光,指指陈俊军,气得骂不出声,他抓起桌上的水壶,边砸边喊。

“老子看谁敢把我赶出去!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这个逆子!”

众人连忙跳开,水壶、杯子,全被碎在地上。

杨肖红不想再闹下去,抓住儿子的手,“走,走,赶紧走,”

陈大龙心急火燎,追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咚的一声,一股血色从他额头流出。

杨肖红吓得尖声大叫,小林颤抖的手扶着她,“妈!妈妈!出事了,快走!”

陈俊军只是想吓唬他们,没想到会出事,一时间腿脚无法动弹。

林大梅不敢上前,抓住何云的手,吓得说不出话。

“叫救护车,”

何云反应过来,哆嗦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经过抢救,陈大龙活过来了。

医生说他脑部神经受损,面部会时常抽搐。

‌从入院到出院,杨肖红没有过问一句,陈大龙拨过去的电话也显示空号。

在一声声落寞机械的提醒声中,他的心一点点凉透。

看到在身边照顾的林大梅,陈大龙死去的心如同湖面一般,起了几丝涟漪。

回到家,谁也不再提起之前的事情,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