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打算离啊?”王强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
我点了点头,拎着一个破旧旅行箱站在楼道口,眼睛干巴巴的,却没流一滴眼泪。
“都过十年了,说散就散?”
“早就该散了。”我吸了口凉气,把箱子往下一拖,“十年,没个情也该磨没了。结婚那会儿,我二十七,现在三十七了,除了一身老茧,还有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是认真的,那我也不劝你了。”
我笑了笑:“谢谢啊,兄弟。”
我和老李离婚那天,他妈还特地跑过来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个扫把星,结婚十年,没给他们老李家添一个孙子,反倒拖着他儿子过苦日子。我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离婚证,一句话没说。老李站在一边,头都没抬一下。
说真的,走的时候,我心里是空的,不难过,也不痛苦,就是累。人到中年,一地鸡毛,眼泪都懒得流。
可自由来的时候,也不比婚姻好过多少。
我出来之后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墙皮脱落,床单有烟味,一晚八十块。我一边投简历,一边打临工,清洁、端菜、发传单,干啥都试过。可一听说我三十七岁、离异、没孩子,老板们连“回头通知你”都懒得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存款越来越少,我开始后悔当初咋不多留点私房钱。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头发传单,风大得脸都吹麻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烫着爆炸卷的女人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说:“姑娘,你看着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吧。”
我愣了愣,接过豆浆,“谢谢啊,今儿风大。”
她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找工作呢?”
“嗯,啥都干。”
她眨了眨眼:“来我店里看看不?”
我以为她是搞传销的,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着她。
她哈哈一笑,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开按摩店的,正规营业,有营业执照。你长得还算干净,手也利索,干我们这行合适。”
我低头一看,是条街口那家“静雅按摩”的卡片。我之前路过,外面挂着“中医调理”“足疗养生”那种红布条,还真没注意过。
“你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店吧?”
她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瞧你这话说的,我老公是派出所退休的,哪敢乱来?要真不放心,先来看看,合适再说。”
我犹豫了一下,实在也没别的路走了,就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她店里。一进门就闻到艾草和薰衣草的味儿,干净、暖和,还有两个穿着工服的小姑娘在擦脚盆。
她看见我来了,笑着拍了拍我肩:“叫我姐就行了,大家都这么叫我。”
我点头,“姐。”
“你这人我喜欢,干脆利索。来,我给你安排个培训,三天上手,工资底薪加提成,住店包吃住。”
我有点懵:“住店?”
她点头:“二楼有床位,都是女的,干净安全。”
我那天晚上就搬进了按摩店。小小的房间三张床,我分到一个靠窗的铺位。屋里暖气足,床单干净,一下子就觉得,比旅馆强多了。
第一天跟着她学推拿,我手法生疏,按得客人哼哼唧唧。她在一边看得乐,笑着说:“你这力气够大,就是找不着点儿。慢慢来,不急。”
晚上她给我们煮了锅羊肉汤,辣椒花椒都下得足。我捧着碗喝了一口,热辣辣地从胃里一直烫到眼眶。
“姐,你这汤真香。”
她叹了口气:“以前我也像你一样,离了婚,一穷二白。后来自己开了这家店,才慢慢熬出来的。这汤,是我当年穷得喝白水时最大的梦想。”
我咕咚一声把汤喝干,笑着说:“那我也得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也能开店。”
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把这儿当家吧。”
我愣住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姐……”
她摆了摆手:“别煽情,老娘是看你能干,靠谱,咱女人到了咱这岁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要是能踏实干,钱我不会亏你。”
就这样,我留在了店里。
慢慢地,我手法熟了,客人也多了,有个老大爷每周都来,说我手劲儿足、按得舒服,还专门从老家给我带了两包绿豆。
我第一次发工资那天,数着手里的八张一百,心里那个踏实,胜过以前在婚姻里十年。
有一天晚上打扫完店里,我和姐坐在沙发上喝茶,她忽然问我:“你还想再结婚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想了。结过一次,伤得够了。”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递给我一张钥匙:“以后前台的钥匙你也拿一把,晚上帮我关店。”
我接过钥匙那一刻,心里莫名有点发热。那不是一串钥匙,是一种信任,是一种归属。
我现在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累是累,可心里踏实。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没遇见这个姐,我现在是不是还在街头发传单,被风吹得头晕眼花。但人生哪有如果呢?幸运的是,她看见了我,让我重新站起来了。
现在有人问我幸福吗,我都会笑着说一句:
“以前没有家,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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