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了,我们分手吧。”

她把准考证放在桌上,语气轻描淡写。

我站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炒好的鸡蛋西红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端出来,还是放回锅里重热。

“你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

“我说,我们分手吧。”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吓人,“我上岸了,马上就去市里报到,不想再扯不清楚。”

我咽了咽口水:“晴晴,我是没考上公务员,但……咱俩过了三年了,你真的就因为这个就放弃?”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把背包合上,拉链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你以前不是说,就算当一辈子小职员也愿意陪我慢慢熬吗?”

“我也说过,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想过点安稳日子。”她走到门口,没看我,“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你也别再联系我了。”

门被她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是普通人家出生,大学毕业后进了小厂做财务,月薪五千。晴晴是我大学女朋友,读的会计,温柔安静,对生活有规划。刚毕业那几年我们挤在40平的出租屋里,她一边上班一边备考公务员,而我努力存钱想着以后攒个首付。

三年,她考了五次,终于上岸。她走那天,我什么都没留住,连句“我们以后还有可能吗”都没问出口。

再后来,她换了手机号,删了朋友圈,我只能偶尔从共同好友口中知道一点她的消息。

她进了税务局,说是穿制服的那种,很体面。还有人说她好像跟哪个副局的儿子走得近。

我只能笑笑,继续过我的日子。

五年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我在商场给客户送完账单,正准备下楼,结果在二楼咖啡店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我愣住了。

那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灰蓝色套裙,头发剪得利落干练。她低头喝咖啡的样子,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晴晴?”我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阿哲?”

我走过去,她起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还在老地方工作吗?”

“换了几次,现在做账目承包,自己接些小单。”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呢,税务局的?”

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想到五年了,我们还能再见。”我说完这句,笑得有点尴尬。

“是啊。”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其实你变了不少,穿得挺精神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以前太穷,没钱打扮。”

她笑了一声,忽然沉默了几秒:“……你知道吗?我挺后悔的。”

我愣了一下:“后悔啥?”

“那时候,我以为上岸就能改变一切。可真的进去了,才发现……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你不是挺顺利的吗?朋友圈里也经常看你晒工作餐,单位搞活动……”

她摇头:“那些照片我一年才发一回,给亲戚朋友看看,免得他们催婚。”她把手中的咖啡轻轻搅动,语气缓慢,“我工作第二年,跟局里副主任的儿子谈过半年,条件各方面都挺好,但……合不来。他根本不尊重人。”

“然后呢?”

“分了。后来相亲了一堆,有个律师追我,挺有钱,可他妈不喜欢我公务员,说我太‘闲’。”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沉默半晌,突然说:“其实你那时候跟我分手,也挺可笑的。”

她抬眼看我。

“你以为你离开了就能过上体面人生,可你走后,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我虽然没进体制,但也没比你差。”

“我不是觉得你差。”她摇头,“只是……我那时候太想要改变了。那三年我太累了,总觉得你没有给我未来的安全感。”

我吸了口气:“那你现在呢?有安全感了吗?”

她盯着我,眼睛里似乎有点湿润:“现在想想,你那时候的鸡蛋西红柿,其实挺好吃的。”

我笑了。

那顿没吃完的晚饭,原来她记了五年。

我们又聊了两个小时,从各自的工作讲到家里的老人生病,又讲到朋友结婚生娃,她忽然说:“我妈上次还问我,你有没有结婚。”

我一怔。

“她说你那会儿老来我们家修电灯、搬煤气,说你不是那种没责任心的男人。”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可能已经结婚了吧。”她盯着窗外的落日,语气很淡。

“其实……我一直没结。”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总觉得,这一生欠谁一个解释。”我转头看她,“我不怪你走,只是……希望你别一辈子都拿‘后悔’当借口。”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眼角。

再见后,我们偶尔吃饭,发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知道,她不是想复合,也不是没放下。只是年纪大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还是她,有理性、有野心、有她的坚持。

而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走了,是为了追光。有一天她转头,才发现,那盏灯一直在原地,为她亮着。

可惜,那光,再也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