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在社媒平台上讥讽俄罗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伊朗驻俄大使怕不是真急眼了。一贯擅长阴阳怪气的俄罗斯人也没给伊朗人惯着,“你们又没要求我们出手相救,我们又何必上赶着呢?”

“至此危急存亡关头,犹太复国主义政权正在使用美国武器,对我的祖国伊朗发动侵略性攻击。以色列的暴行得到了西方各国政府的公然支持,而国际社会却坐视不管——伟大的伊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在这危难关头是哪些国家支持了我们,又是谁在隔岸观火。”

我在这里给大家复述的这段话,是我从伊朗驻俄大使卡泽姆·贾拉利(Kazem Jalali)的X号上扒拉下来的。当地时间6月17日,贾拉利分别用波斯语和俄语在X上发了上述内容,字里行间的讽刺意味简直满到快要溢出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拉利言论中所指代的那个“隔岸观火”的国家,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本人和一些伊朗人寄予厚望的俄罗斯。

不光贾拉利,评论区里的很多人,尤其是中东人也在谴责俄罗斯“见死不救”

贾拉利的阴阳怪气并非无的放矢。自6月13日的伊以冲突爆发以来,伊朗接连遭遇以色列方面的重大打击,包括核设施在内的许多重要基建被炸成了断壁残垣、革命卫队领导层一再遭受“斩首式打击”。截至目前,此次冲突已造成至少224名伊朗军民死亡,伊朗的核科学家和军事指挥官等宝贵人才更是成批遇难。

面对这场堪称近10来中东最激烈战争的局部冲突,一度被伊朗人寄予厚望的俄罗斯却只做了两件事:一是用外交辞令谴责以色列“违反国际法”;二是紧急撤离仍在战区的俄罗斯侨民。

谈及此次以伊冲突,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防委员会副主席茹拉夫列夫明确指出,“俄伊两国虽说是有战略伙伴关系,但俄罗斯也不应立即向伊朗派遣士兵,而是应该优先向伊朗‘提供’俄罗斯的防空系统。”

当地时间6月18日,普京在圣彼得堡会见各国媒体代表时也公开表示,所谓俄罗斯对伊军援的有关事宜并不符实,“我甚至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俄罗斯确实向伊朗交付过武器装备,但这与今天的危机毫无关系。这只是两国在军事技术领域的常规合作,并且还是在国际法的框架内进行的。伊朗并没有要求我们做任何‘违反俄罗斯已签署条款’的事,我们也自然没有这么做。”

普京这话说的要比茹拉夫列夫的委婉一些,但是绵里藏针的用意仍然十分明显——不是我们不帮,是你们没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光这么说还不够过瘾,所以普京还当着在场记者的面又补了一句:

“你知道的,我们曾经主动邀请过我们的伊朗朋友联合研制防空系统,但当时我们的合作伙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俄方对于此次以伊冲突的表态和处置逻辑,暴露了俄伊两国关系的本质:所谓“全面战略伙伴”虽然看起来很美,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凭证罢了。

虽然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实仔细琢磨不难发现,俄罗斯的“见死不救”背后,最起码隐藏着三重现实考量。

其一是能源利益优先。伊以冲突爆发后,国际油价行情见涨。能源出口占了俄罗斯财政收入的40%。在2022年的俄乌冲突初期,尽管顶着美西方制裁的巨大压力,但国际油价屡创新高仍让俄罗斯赚得盆满钵满。如今中东乱局重现,莫斯科自然希望这场冲突处于一种“可控”的状态,既不激化成全面战争,同时又能推高油价。对于俄罗斯来说,这种局面最为有利。

其二是平衡外交的需要。俄以不比俄伊关系差,普京与老胡的私交也不错;同时,俄罗斯又想在中东保留话语权,维持对伊朗的“战略合作伙伴”身份。这种两头交好的策略必然要求莫斯科“一晚上端平”,避免选边站。俄罗斯或许不会坐视美伊就这么把伊朗给掀翻在地,但也不会因为伊朗而去过分刺激老胡和川普。

其三是避免引火烧身。俄罗斯在乌俄乌战场上的消耗已经很大了,如果在这种情况再贸然介入中东局势,很可能面临双线作战的风险。更关键的是,伊朗的核计划一直让俄罗斯隐隐不快。克里姆林宫并不希望伊朗拥有核武器,以色列的侵略行为虽然令人不齿,在客观上未必就不符合莫斯科的“核不扩散”立场。

从1990年代的“基洛”级潜艇,到2010年代卖S-300,再到如今普京提到的“俄伊联合研制防空系统”,和俄罗斯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伊朗人应该明白,俄罗斯对伊朗的“支持”,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始终着围绕军售展开的。俄罗斯人给任何一段双边关系贴上的“战略伙伴”标签,本质上都只是给“长期客户”换一种委婉说法而已。

今年1月,在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访俄,并同俄方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协议》期间,普京曾经有意姗姗来迟,把伊朗代表团晾在克里姆林宫干等了足足1个小时;去年叙利亚阿萨德政府垮台后,俄伊两国一度互相甩锅,伊朗指责俄罗斯“见死不救”,俄罗斯则声称“叙利亚是伊朗的核心利益”。种种细节,都为今天俄罗斯对以伊冲突的“袖手旁观”埋下了伏笔。

我们中国人常说:升米仇,斗米仇。伊朗人眼中的俄罗斯如此,俄罗斯人眼中的伊朗又何尝不是呢?贾拉利对俄罗斯的变相抨击我并非不能理解,但是区区“理解”二字不过轻于鸿毛。所谓“战略伙伴”的承诺,终究抵不过“生意对象”的算计。在大国伐交的决斗场上,利益永远比情义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