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前言:“我想每个人都无法成为永恒的钻石,但却都会有光泽闪烁并为幽灵唱起挽歌的时刻”
这首翻译过来名为“钻石不会永恒”的曲目,出自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后朋名团Ploho2006年第二张录音室专辑《Культура Доминирования》(《文化统治》)。里面上述的这段歌词,直接把记忆拉回到东欧老旧工厂遍布伏尔加河畔的历史灰色影像中。而歌词里,“在工业废墟中,每个人都在沉默着舞蹈,闪耀着燃烧的光芒”一句,似乎透露着在大时代背景的命运齿轮下,普通人们的那种“苦中作乐”,和在灰色阴霾之下,饮鸩止渴般隐护着仅存的供给美好与幻想的希冀之壤。 而结合后半部分的歌词,则是对可怜的“沉默人们”在时代命运下的自我麻醉和欲壑难填的同情,却又夹杂着一些严肃犀利的批判。这样一首经典风格模版的、颇具爱伦坡般暗黑之诗风范的歌词、带有后朋克一贯冷峻观察和自省态度、又蕴含着颓废毁灭之心的曲调,在当今全球以风格杂糅融合主义的“后朋克复兴”浪潮占据主导的情形下,则有一种更加大道至简的返璞归真之韵。直面现实的黑色双眸,又在眼皮底下,让挽歌产生的阵阵回音循环于拂晓来临之际,既同情又内省,既浪漫又严肃。
II:专辑篇
截至目前,PLOHO从2015年组建以来一共发行过九张录音室专辑,外加一些合集和EP、以及一张俄罗斯厂牌Iconic Promo给他们发行的Remix专辑。
纵观九张专辑,每一张都很前一张有着或多或少的变化。钉鞋自赏(Shoegaze)、冷潮(Coldwave)、80年代的复古合成器/新浪潮(Synth-Pop/New-Wave)、哥特摇滚(Gothic-Rock)、低保真(Lo-Fi)、暗黑迪斯科(Dark-Disco)等不同元素于后朋克大框架里进进出出。这些元素构筑着PLOHO在后朋克里选择风格上“近亲相交”的美学,且相伴于主唱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忧郁和深沉的冷漠疏离唱腔与乐队诗化的歌词左右。
而九张专辑中,有其中三张专辑代表了PLOHO于不同阶段在东欧后朋克当代之声的“声景建筑”上,细腻结合了其他风格“零部件”的大作。如同灰色的老旧工厂建筑被PLOHO们进行重新“翻新”,既让听者感知着历史脉络的传承和经典之声沧桑的召唤,又引领着听者进入他们“声景建筑”中新的腹地去沉思冥想、去沉默着起舞。
( PLOHO 在 2017 年发行的专辑《Бумажные Бомбы》)
2017年,PLOHO自主发行了第三张专辑《Бумажные Бомбы》(《纸炸弹》)。这张专辑在录音方面以及外部风格的结合、音色选择方面都与第二张专辑《Культура Доминирования》完全背道而驰。这让不少他们的乐迷“大跌眼镜”,感到始料未及。在第三张专辑的录音方面,完全以非常Underground的粗粝与“浆糊”质感,配以器乐姿态上完全的Lo-Fi理念美学来取代第二张专辑干净通透的作品环境。并且于后朋克风格的外部加入了大量90年代钉鞋自赏派(Shoegaze)的吉他白噪音扫弦。而从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的第一首“Прогулочный Шаг”(行进)、到有电子键盘润色、整体和声色彩层次相对丰富的第二曲“Хотеть Тепла”(渴望温暖)、再到专辑的结尾曲,加入一些Alternative-Folk(另类民谣)元素的慢板挽歌“Тот, Кто Гасит Свет”(熄灯之人)。专辑运用的美学从未改变过,形成了一体化的风味。
而从专辑封面中,我们也能看出端倪。这张专辑只有两个人参与共作。PLOHO的主脑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一人包办了主唱/吉他、以及电鼓的编曲。而贝斯手Андрей Сморгонский则为主脑所描绘的旋律色彩和节奏行进开凿着一条条穿山越岭的低音隧道。第二张专辑里的合成器手兼电子鼓手Игорь Старшинов没有出现在这张里,但后面的专辑他再次回归。这张专辑可以说是乐队主脑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对PLOHO脱离他们“主赛道”的一次“弯道超车”式“冒险实验”。但很显然结果是美好的,专辑里所有曲目不仅都很好听,并且在编曲模式上都有着让人或多或少记忆点的地方。开篇一气呵成的“Прогулочный Шаг”就是用最简单的编曲,齐刷刷的白噪音墙去尽情挥洒泼辣爽快的听感。
这是一种平民主义精神式的水银泻地,充满了炽热的力量。这张专辑里,PLOHO他们是外冷内热的,并且暗藏一颗叛逆的“原始朋克之心”。
( PLOHO 在 2019 年发行的专辑《Пыль》)
2019年的专辑《Пыль》标志着PLOHO对于80年代合成器新浪潮音乐、以及衍生后的Coldwave风格、一些Dark-Disco风格与俄式现代Post-punk的全方位立体性结合。并且也加入DUB、一些地缘性的民族打击乐采样。是PLOHO迄今为止细节元素最多的一张。并且一些个别曲目的编曲上也打破了此前一些套路模式。属于他们编曲触角伸的最四通八达的一次。
唯美忧郁的开篇曲“Закладка”的吉他分解和弦行进编织出幽蓝迷离的梦境,在贝斯律动与固定循环的鼓点夹层中,成为一束迂回穿梭于暗夜的灯塔之光。专辑第二曲“Строительный Кран”(起重机)的编曲可以说是PLOHO绝大部分作品里最奇趣的一曲。在此曲的编排结构上,骚气的贝斯律动与电子鼓的部分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楔形效果,规整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听感。而吉他在这首里开始了带有Batcave系老派哥特摇滚的怪诞感。电子合成器的氛围点缀效果和后半部分Dark-Disco的舞曲起奏,塑造着一种“鬼影派对”的风云诡谲感。
专辑里以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命名的曲子,甚至加入了一些中东打击乐元素的采样和DUB音乐、迷幻Organ键盘、言简意赅的萨克斯吹奏点缀段。而这首的歌词也很有意思,其中一些部分“我是这匹马的一部分,你骑着它去世界上最好的城市。严峻的乌拉尔山脉咳嗽着,表达着喜悦。冻僵的手伸出,锁链滑落。莫斯科,莫斯科....”。比起早期专辑一些更加郁郁寡欢的意味之词,PLOHO在这张里的词可谓脑洞是打开了很多的。一些带有讽刺现实的巧妙造句也一一应景而生。而专辑金曲“Пыль”(尘),主旋律部分带有宣言般的宏大合唱,也使得这首曲子在喜欢他们乐迷的耳朵中成为一种“琥珀”,永恒烙刻。
(PLOHO在2021年发行的专辑《Фантомные Чувства》,成为他们有史以来人气最高的一张。也是当代东欧后朋克的经典佳作之一)
2021年《Фантомные Чувства》(《幻感》)中的金曲“Танцы В Темноте ”(在黑暗之中起舞)中有一句歌词这样唱道:“人生如同在黑夜中起舞,我们也可以做到更好,可惜音乐此刻却戛然而止。”
III:关于PHOLO主脑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的个人音乐项目Bitcevsky Park
(PHOLO乐队灵魂人物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个人音乐项目Bitcevsky Park的专辑《Монохром (Музыка для фильма)》)
本次除了PHOLO的演出以外,乐队灵魂人物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先生还将为乐迷朋友们“加料”,呈现他个人项目Bitcevsky Park里的作品。
Bitcevsky Park这个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的个人音乐项目开始于2019年。几乎是和PHOLO中期阶段的专辑同年展开的。而在Bitcevsky Park里面,既有着对他的“公共主体”PHOLO风格的完美延续,却又在个别曲子里加入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个人口味颇杂的外部更远一些的风格。不再仅仅只局限于后朋克与一些“近亲”风格结合的方式。比如最新专辑《Монохром (Музыка для фильма)》里上了的曲子“Main Theme”则是一首Downtempo(缓拍电子)风格的意境曲。专辑里著名的曲子“Утопающий Остров”(溺水之岛),在New-Wave风格的合成器和吉他结合下,曲子的旋律又带了一点90年代的Alternative味儿。
Bitcevsky Park - Выход из зимы
但总体来说,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是喜欢老派音乐风格的人,对更加现代的一些新潮流乐风不感兴趣。但不意味着他是保守的。而恰恰相反的是,在他对不同风格美学结合方面、以及对后朋克本身深刻的理解双重条件下,反而会感觉他的作品流淌给人一种“安全的自由”,而不是毫无章法、漫无目的的抹黑行进。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对“黑夜”这一意象是有着第六感一样的歌曲塑造直觉的。而在他单人计划的歌声中,我们也能听到一丝人生的漂泊和流离不稳定感。这与他后来一度离开俄罗斯,前往塞尔维亚生活有着精神上的关联。
在期待PHOLO乐队的主菜大餐曲目后,也让我们期待一下他们的灵魂人物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更加私密化的个人之音。
(Виктор Ужаков个人音乐项目Bitcevsky Park的其他作品)
文案:吴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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