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许,你快看天上!”

许正林正俯身调取红外摄影机的存储卡,听见助手张涛那一嗓子,心里一紧,猛地抬头,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母狮,抬头怒吼,四肢紧绷,正朝天扑去。

然后才注意到空中,那只鹰。

不,是非洲大角鹰,爪子里攥着一只还不会走稳的小狮崽,毛茸茸地垂在空中,挣扎着发不出声。

“快!镜头拉过去!”许正林喊了一句,自己已经端起长焦蹲下取景。

“这是在我们镜头前……直接抢了狮崽?!”张涛声音在抖。

许正林没答话,他死死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那只母狮已经扑空,在原地打了个旋,仰头怒吼,尾巴狠狠甩了一下地面,甩出一溜灰尘,但鹰已经飞起来了,顺着热气流向山背掠去,影子拖得老长,像一道天上的锁链。

整个草原,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许正林盯着画面,喃喃地说了句:“我干这行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许正林是在五十岁生日那年,第一次踏上非洲草原的,他干纪录片干了半辈子,从东北虎到藏羚羊,镜头里追了几十年动物,就是没真正拍过一次“完整的狮群行为链”。不是没机会,而是每次快要出国时,不是预算被砍,就是别的项目插队。

非洲这块他心心念念的“空白”,就这么一拖十几年,直到这次,合作项目批了,他作为中方导演带队,驻点肯尼亚马赛马拉保护区,拍摄周期三个月,主题定得很清楚——狮子,不拍别的。

他带了张涛和两个摄影师,还有一套便携帐篷、四台长焦红外机、两块无人机,对他来说,这不光是个项目,这是他半生追镜头生涯的一个“收尾”。

他第一周拍得还不错,运气好,一组母狮带崽的镜头就蹲到了,草原、晨雾、金色阳光,连小狮子翻身打滚都录下来了,可第八天早晨,天刚亮完没多久,张涛突然喊了一嗓子,把他从设备包里硬生生吼了出来。

“老许,你快看天上!”

当时许正林还没睡醒,第一反应是无人机炸了,可抬头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一个黑影突然从左上方的云层里俯冲下来,带着尖锐的风啸,羽翼像两把黑色弯刀劈开空气,目标笔直地扎向草地上的狮崽。

那小狮崽刚从母狮腹下蹒跚着走出,两只前爪还踩不稳,正摇晃着身子试图跳过一簇低矮的灌木。

“别动!”许正林猛地低喝,手里镜头顺势一甩,瞬间对上了焦点,就在快门半按的一瞬间,鹰到了,那巨鹰一翅滑翔、猛扑、几乎贴地贴草飞行,眼中冷光一闪,前爪猛地探下,如钩的利爪精准地穿透小狮崽柔软的肩背皮肉,带起一蓬血沫与黄毛。

小狮崽尖叫了一声,四爪本能地抓住地面,但根本挣不开,草皮被它的小爪刨出两道浅痕,却转瞬即逝。下一秒,它已被拖离地面,晃晃悠悠悬空而起,身体像一团毛茸茸的风筝,被硬生生扯向天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如果能拍下,许正林一定轰动世界,他疯狂按下快门,但就在按下快门时,手顿了一下,镜头里,小狮崽那团毛茸茸的身体被拎在半空,四只小爪子仍在挣扎着挥动,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落脚点。

它的头低垂着,尾巴还在抽搐,那只鹰却已经开始振翅拉高,像一艘装着战利品的战船,驶向天空的更高处。

这一刻的画面,一定能让许正林出名,许正林却没立刻拍,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心头涌出一阵难以名状的发热,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镜头前的“奇迹时刻”,是动物行为学里罕见的跨物种捕猎画面,是很多纪录片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瞬间素材。

他该拍,他必须拍,这是他的工作,可他却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不想举起镜头,就像他知道镜头另一头有观众,他们会惊叹,会震撼,可没人会想象那头小狮崽正被爪子刺穿的背部,此刻有多疼,也没人能想象母狮有多难受。

许正林拍惯了杀戮——豹扑羚羊,豺咬幼鹿,秃鹫分尸,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麻了,可这次不同,也许是因为那狮崽还太小,连一口完整的吼声都还没学会,他犹豫了一秒,然而还是按下了快门,毕竟他是纪录片导演,要遵循自然规则,只负责拍,不负责管。

许正林拍好老鹰叼走幼狮的画面后,没多久,一声低哑的吼声从画面右侧炸进来,声音不大,却像粗针扎入胸口,带着一种撕裂的痛和压抑的恨。

幼狮的母亲来了,这只母狮低伏着身子冲刺,前爪贴地疾奔,后肢一蹬,四肢像装了弹簧,每一步都深深钉进地面,又瞬间拔出,带起一溜溜泥屑和根须,鹰飞得快,可她追得更狠。

“它疯了。”张涛下意识说了一句。

许正林没说话,他正死死盯着镜头,画面中,小狮崽在空中挣扎着发出哀鸣,声音像风一样轻,却刺得人心一颤。

母狮的双眼死死盯着天上,那只被钩走的孩子,她不顾一切,强行跃上一个土坡,整头扑出去时,后腿甚至被一块岩石刮掉了几缕皮毛,血在风中甩开。

前方就是一片开阔地,鹰正拉升高度,她为了救回自己的孩子,不顾后腿还在流血,赌命般再度加速,肺里轰鸣着,尾巴笔直挥舞,像鞭子一样抽在空中。

可就在她最后一次纵身跃起时——那鹰翅膀一振,飞高了两米,母狮落地,四蹄在沙地上刹出一道滑痕,就差那么一点,扑了个空。

母狮愣了一秒,在原地来回打转,尾巴疯狂抽打身后杂草,鼻腔里喷出一股一股粗重的白气,最后她一头撞倒在大树下,四肢张开,猛地仰天咆哮,那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带着撕心裂肺的破碎音。

空中的鹰早已越飞越高,小狮崽身上的黄毛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母狮一动不动了,仿佛所有的爆发、希望、挣扎,全在那一跃之间被榨干,她只剩下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空中那抹正在变小的影子。

草原一瞬间静得出奇,许正林停下拍摄,他从没见过一头动物的眼神里,有那么明显的绝望,母狮不是不想追天上的鹰,她是知道自己追不上了,还能怎么办?

鹰已经飞远,天边只剩一个小点,母狮趴在树下,眼睛仍然盯着天,周围的草原安静得不正常,许正林放下了摄影机,蹲在原地,背对着阳光,脑子里像塞了一层棉絮。

张涛也轻轻把摄影机放下,声音有点发干:“那头母狮还在看,她……是不是还没死心?”

“不是。”许正林低声说,“她不是没死心,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切是真的。”

许正林拍过很多次死亡,今天这个不一样,不是谁吃了谁,而是幼崽原本就在你怀里,还在你身边喘气,突然被天劫一样的东西抓走,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一种类似羞耻的情绪忽然袭上来。

许正林重新举起镜头,对准母狮,手指却没法按下快门,这时候,远处的一块岩坡上,忽然有细微的震动,许正林以为是风,但又不像,好像是重量轻巧的脚步,踩在碎石和干草之间,发出一点点脆响。

很快,一束野草被拨开,一只修长的棕色身影,慢慢地从山坡后探了出来。

“等会儿!”许正林低声道,呼吸陡然加快,“那里有动静!”

张涛顺势调焦,摄像机里捕捉到那道模糊身影的一角——像是另一头狮子,但更瘦、更谨慎。

这头狮子没有直接冲母狮而去,而是绕过开阔地,贴着边缘的乱石和灌木,悄悄靠近刚才鹰掠起的飞行路径。

母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轻轻抖了一下,鼻子微微翕动,尾巴还重新甩了两下。

“老许,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张涛压低声音问。

许正林眯起眼,低声说:“等。”

那道棕黄色的身影,终于走出岩坡阴影,原来是一头雄狮,不同于一般人印象中,鬃毛浓密、气场爆裂的“狮王”形象,这头雄狮身上有伤,右侧肩膀秃了一块毛,隐隐露出一道旧疤,但它的眼睛,依旧冷静,像猎人,又像将军。

许正林一眼认了出来:这头狮子,他们第一天到草原就拍过。它不属于附近的主狮群,行踪独来独往,从没靠近母狮和小崽。

“它干嘛的?”张涛轻声问。

“别说话。”许正林举起镜头,慢慢拉近焦点。

雄狮没有看母狮,也没有理会他们这些人。它直勾勾地望着天空,那鹰飞得更远了,在草原边缘的低空滑翔,像是在寻找落脚的崖壁。

那个小狮崽还在鹰爪底下吊着,但身子已经不怎么挣扎,毛发在气流中颤抖,雄狮忽然迈步,动作极快,却不奔跑,而是踩着山坡边的岩石,开始爬高。

“它是要——”张涛猛吸了一口气。

“它想算鹰的落点。”许正林眼睛一眨不眨,“它没放弃。”

岩坡并不陡,但杂草和碎石密布,雄狮爬得极稳,每一步都选得小心,像一个特种兵攀岩,不愿打草惊蛇。

母狮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鼻子朝风的方向抽动了一下,慢慢站起来,退到了一块低草地后面。

“它们不是临时反应,是有分工的。”许正林低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雄狮,“母狮引开视线,雄狮爬高拦截鹰的落点。”

“你是说,这只雄狮是幼崽的父亲,它们要合力救崽?”张涛瞪大了眼睛。

“对,”许正林声音低得像在压着一口热气,“这俩不是第一次碰到老鹰来掠幼崽,很可能以前就失过一只。现在——它们要把这只救回来。”

镜头里,雄狮已经站上岩坡最高处,阳光从他身后穿过,把他那挺拔的身影拉成一根影柱,直直投在草原上,它静静看着那只鹰飞行的方向,像一块岩石在判断风向,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鹰开始稍微收敛翅膀,飞行轨迹缓缓向下倾斜,它在寻找落点,准备进食,小狮崽毛发湿漉漉的,前肢已经垂下,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要落了……”张涛声音发干,指节因为抓太紧而泛白,“它要吃它了……”

就在这时——

“坡顶!”许正林猛地抬头,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心脏,几乎是扑过去抢下摄像机,眼睛死死盯住取景框,呼吸猛然一窒。

“动了……它动了!!”

岩脊线那头,雄狮的身影如一道紧绷的弓弦,脱离了山体,冲着鹰正要降落的方向,爆发般地扑了出去。

鹰察觉到了威胁,猛地一扇翅膀想再度拔高,但它抓着幼狮,腾升变得迟缓。

与此同时,母狮也动了!

她从灌木丛后猛然跃出,抄了鹰要落下的那块平地,绕着岩石飞奔,像一股金黄的旋风扫向鹰的落点!

草原上,两头狮子,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形成夹击之势,鹰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试图调整方向,却因抓着狮崽,飞行高度被锁死。

那一刻,空气里的线条都拉紧,许正林摁下快门,全身都绷在镜头后,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只用了不到两秒:雄狮从半坡猛扑下来,在即将坠地前的那一瞬间腾身而起,直接撞向半空中的猎鹰。

鹰本能地扇翅想躲,但来不及了,它和雄狮在半空相交,爆出一阵羽毛和鲜血的炸响!

“中了!”张涛惊叫。

鹰被雄狮撞击的那一秒,一只翅膀明显变形,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形剧烈抖动,但——它并没有掉落,在失控的一刹那,硬生生用另一只翅膀,拍打出一股上升气流,拖着那只小狮崽继续飞。

“它……还在飞!”张涛的声音都哑了。

母狮奔了过去扑向地面,她幼狮得救了,可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三根鹰的细羽,和一点点血,她愣了,僵硬地抬起头,望着那只逐渐变小的鹰影,眼神开始一点点崩塌,忽然间,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雄狮缓缓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用脑袋轻轻抵了她一下,而她没有回应,而是悲痛、愤怒、悔恨,低着头跑回树下,尾巴收紧趴了下来,脑袋埋在前爪底下,身体一起一伏,好像在哭,张涛看呆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母狮不叫也不动,只是偶尔身体抖一下,像忍着剧痛,又或者在克制发疯,雄狮走过去蹭了她一下,低声咕哝,可她没理,她就像一块沉下去的石头,沉到底了。

整个草原都静了,风停了,鸟也不飞了,空气沉得像水泥,一切都陷进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里,许正林手死死扣着摄影机,指节因为太用力泛起青白色,镜头虽然对着母狮,但他根本没有按下快门,他都为母狮的悲惨遭遇感到胸闷,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一滴滴落进草里。

他第一次想知道,如果他不是纪录片导演,而是个有枪的、能冲出去的、能干点什么的猎人,是不是能干预结果,帮这头母狮抢回自己的孩子,会不会结果不一样?草原静得仿佛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得他脑子发涨,可就在这时,树后那片草丛,忽然动了一下,草都顺着一个方向歪倒,雄狮缓缓站起,鼻子抖了抖,像有什么,在靠近。

草又晃了一下,许正林眉头皱着,低声问旁边的张涛,“你感觉到了吗?”

张涛嘴唇紧抿,点了点头,这时草又晃了一下,母狮的耳朵抽动了一下,从地上起来,看着西南方向的岩壁下,一小撮尘土悄然坠落,风忽然打了个旋,吹到许正林鼻尖,带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许正林屏住呼吸,眼睛在整个草原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草的那边出现了什么。

下一秒,草动得更明显了,像一片无形的波浪,正以某种默契的队形推进,母狮的眼神开始有了波澜,缓缓挪动脚步,从树下站起来,身体前倾,看着那片草丛,呼吸一点点变重,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而深的颤音。

“她感觉到了。”许正林低声说,声音沙哑。

“感觉到……什么?”张涛几乎是咬着气问出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草。

风越来越杂乱,那些“影子”还没完全现身,但草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又弹起,母狮向前迈出一步,站在草原最开阔的坡地,远处草丛里,一道金色背影悄然显现,低伏着身子,从地平线后方滑出,张涛突然举起摄影机,惊得声音都破了音:“老许,快看前面!那是什么——!”

许正林几乎是下意识地抄起摄影机,焦距迅速推到底,对准远处那片灰黄色起伏的草原,画面在镜头里晃了一下,下一秒,画面清晰了,忽然他的脸色变了颜色,脸色瞬间煞白,眼珠死死贴着取景框,声音从喉咙底部像漏气一样挤出来:“什……什么……这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

许正林像被冻住一样站在那里,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张涛慢慢把手按在他肩上,声音低沉而颤抖:“不,老许……你没看错。转机,真的来了。”

镜头里,一条又一条金黄、黑鬃、幼灰的影子,从草丛深处涌出,许正林指节扣得摄影机嘎吱作响,眼睛却一眨不敢眨,他从未想过,会在镜头里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