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驾鹤仙去,据说在睡梦中,走得很安详。
一辈子钟爱美食、烟酒不忌,无儿无女但自得其乐,活到八十多岁高龄,如今潇洒“退场”。
他是香港四大才子之一,和金庸、黄霑、倪匡齐名。
曾几何时,金庸挥汗泼墨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刀光剑影,黄霑为之谱写“沧海一声笑”的金曲,倪匡连载风靡一时的“卫斯理”、“原振侠”;
相比之下,蔡澜显得有些另类。
他的得意作品,没有波澜壮阔的高调门,只有人间烟火的滋味,大部分内容,都离不开美食。
四大才子的晚年,黄霑抱病读博,以博士头衔“盖棺论定”;金庸三易其稿,渴望跻身于华语文坛的大雅之堂;倪匡则淡出江湖。
走在最后的蔡澜,高调享受夕阳岁月。
他卖掉家宅,住在海景房宾馆,无视体检报告的多少“红灯”,最爱的猪肉拌饭,依然不离口。
就在今年初,蔡澜完成了最后一本书:自传式随笔集《活过》。
书中确实不乏某种意义上的“鸡汤”,但更多内容,则充满了人间清醒,和潇洒的感悟。
蔡澜确实没有遗憾地活过,他的《活过》一书,也很值得一读。
在书中,蔡澜毫不隐讳地说:我就是一个俗人,喜欢吃喝玩乐。
对一些“高人”所推崇的“金钱不等于幸福,所以幸福生活也不一定要有钱”,蔡澜嗤之以鼻:
“金钱确实不等于幸福,就像有好食材,未必就能把饭菜做好,厨艺也很重要。”
“但如果没有钱,就像巧妇难做无米之炊。”
“所谓的安贫乐道,就像饭钱只够买馒头和青菜,再加盘羊肉就不够,吃青菜馒头也能津津有味。而真正的幸福,是我无论想吃荤吃素,钱都足够,都随意。”
几年前,蔡澜到一所大学演讲,谈到“享受生活”这个话题,他明确说:
“我劝你们趁着年轻,多多赚钱,设法存下一百万,这是你享受人生的资本。”
早年的蔡澜,在邵氏电影公司,堪称金牌剧本作家,参与制作了多部高票房影片。
早年默默无名的成龙,就曾受到蔡澜的大力提拔,由此逐渐赢得名声。
后来成龙成为一代巨星,一直对蔡澜念念不忘,称蔡澜是自己的伯乐。
蔡澜在邵氏影业,足足工作了四十年,光凭这一项,就赚得金玉满堂。
除此之外,他还是最受欢迎的报刊专栏写手,那些关于吃喝玩乐的小品文,人气不亚于当时金庸的武侠小说连载。
到了老年,蔡澜创建了两个美食品牌:“蔡澜PHO”,和“蔡澜点心”。
他坦言,做餐饮比写书更来钱。
不差钱的蔡澜,晚年住在高价的海景房宾馆,月租金五十万;
还雇了九个人的团队,打理自己的日常起居。
这是常人无法企及甚至不敢想象的奢侈。
然而,蔡澜也写到了对金钱的另一种态度:绝不能拿它当宝贝,它只是纯粹的工具。
为此,蔡澜坦言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件后悔之事,其中之一,就是在邵氏影业工作挣大钱的日子,太久了。
“人生太有限,一次次发大财的诱惑,让我耽误了原本可以用来享受的多年岁月。”
“老死之前,如果挣来的很多钱还没花光,很多人生美景还没看到,这太冤枉了。”
蔡澜很早之前就立下遗嘱,绝大部分遗产,包括那两个遍布大江南北的餐饮品牌,继承人都与他并无血缘关系。
蔡澜对待金钱的态度,值得我们思考。
吃遍天下美食的蔡澜,晚年最钟爱的食物之一,是极其简单廉价的猪油拌米饭。
然而,按照众所周知的医学常识,动物油脂尤其是猪油,属于不健康食品。
容易让人发胖,常吃更对心血管不利。
但蔡澜对此毫不在意,还放出狠话:
我吃猪油拌饭的时候,谁跟我讲饮食健康,我就立刻把他轰出去!
尤其是,蔡澜绝不肯“闷着头吃”,而是在自己的书中,多次大谈“猪油拌饭哲学”。
“尝过猪油拌饭的人,想必都不会否认:确实很香!——这个事实,就算你不想承认,舌头也不会骗你。”
那么,为什么很多人排斥猪油拌饭,或者嘴里馋,心里怂呢?
无非两个理由,一是怕影响健康,或者说,怕死;
二是怕影响身材,怕吃出一身大肥肉、一个大肚皮,或者说,怕别人的负面评判。
而蔡澜本人,对上述的“两怕”,逐一驳斥、解构。
“人从一出生就必死无疑,无非多活几天或者少活几天。比这更重要的,是怎么活,尤其是要真正痛痛快快了无遗憾地活过一场。”
“我叫蔡澜,听着像菜篮子,这辈子没啥野心,就想吃喝好。这就是我的人生意义。”
“有一次我坐客机,遇到气流颠簸,旁边的乘客很害怕,而我悠然喝红酒。那个人问我为啥不怕,我说:我想吃的都吃过了,哪天走都不遗憾,而你呢?”
至于怕吃胖、怕影响身材,蔡澜更是嗤之以鼻:
“各有各的人生,你管别人的目光干嘛?别人不喜欢你,又能把你怎样?你看我,老伴走后,无儿无女,一个人我行我素,不也挺好吗?”
蔡澜的潇洒、通脱,由此可见一斑。
他确实非常懂得爱自己,非常对得起自己。
蔡澜仙去,网上各种热议,其中也不乏一些吐槽。
有人说蔡澜和金庸齐名,显得太水,“没有金大侠那样的杰出作品”。
有人批评蔡澜的生活方式很不健康,抽烟喝酒吃猪油,活到高寿纯属走运,不值得别人效仿。
还有人翻出一些真假难辨的八卦老账,质疑蔡澜的人品。
蔡澜在书中,对此似乎也有预料。
他明确表示,此生笑骂由人,“反正我自己觉得这辈子没白来,值了,这就足够。”
他还劝告那些热衷于吐槽别人的人:
当你评判别人、苛责别人时,恐怕也会有意无意地给自己的生活,设定很多条条框框,生怕自己活成被自己所吐槽的样子,很多明摆着的快乐,也因此不敢要、不敢追。
“最冤枉、最不值得的事,就是把自己禁闭在幻想中的‘理想标准’和‘旁人目光’中。”
蔡澜劝大家:身为普通人,吃好、玩好,这段日子就过得不亏。
这也可以说是一位人生无悔的老年智者,给后生晚辈的金玉良言。
看似平凡甚至有些平庸,然而扪心自问,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
或者说:我们有足够的勇气,和对人生的诚实,来匹配像蔡澜一样的潇洒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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