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里,颜家绸缎庄的生意红红火火,可掌柜颜世荣却总是眉头不展。这日打烊后,他坐在后院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晚霞长吁短叹。妻子孟淑兰端着一碗莲子羹走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老爷,趁热喝了吧。"孟淑兰柔声道,眼角细细的纹路在夕阳下格外明显。
颜世荣拍拍妻子的手:"淑兰,咱们成亲二十年了,你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孟淑兰知道丈夫要说什么——他们膝下无子,颜家香火眼看就要断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看到丈夫这般欲言又止了。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老爷,我有个想法......"
原来,孟淑兰暗中物色了一个姑娘,是城南柳家村的柳含烟,年方十八,生得端庄秀丽,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女红厨艺样样精通。她想让丈夫纳柳含烟为妾,延续颜家香火。
"这怎么行!"颜世荣猛地站起,"我颜世荣岂是那等负心之人?"
孟淑兰眼中含泪:"老爷,我知道你疼我。可颜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咱们手上啊。那柳姑娘我见过,是个好孩子,绝不会......"
"别说了!"颜世荣一甩袖子进了屋,留下孟淑兰一人站在院中抹泪。
三日后,孟淑兰还是把柳含烟接进了门。她瞒着丈夫,只说是个远房表侄女,来城里学些女红手艺。柳含烟果然如孟淑兰所说,生得明眸皓齿,举止大方,一来就帮着料理家务,把颜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傍晚,颜世荣从铺子回来,刚进院就闻到一阵饭菜香。只见柳含烟正端着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见到他连忙行礼:"颜老爷好。"
夕阳的余晖照在少女脸上,颜世荣突然愣住了——这眉眼,这神态,竟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母亲!他鬼使神差地问:"姑娘是哪里人?父母可还健在?"
柳含烟低头答道:"回老爷话,奴婢是柳家村人,从小跟着养父柳老根长大,不知亲生父母是谁。"
颜世荣心头一震:"养父?那你可知道自己身世?"
"养父说,我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孤儿,当时才两三岁,只记得自己叫'烟儿'。"柳含烟说着,卷起袖子去盛汤,露出手臂内侧一块蝴蝶形的红色胎记。
颜世荣如遭雷击,手中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柳含烟的手臂:"这胎记......这胎记......"
孟淑兰闻声赶来,见丈夫神色异常,忙问怎么回事。颜世荣颤抖着指向柳含烟的手臂:"淑兰,你看这胎记!"
孟淑兰仔细一看,也惊得倒退两步。十五年前,青州战乱,他们三岁的女儿颜如烟在逃难途中走失,手臂上就有这样一块蝴蝶胎记!夫妻俩寻遍大江南北,最后只得放弃,以为女儿早已不在人世。
"孩子,你......你今年多大?"孟淑兰声音发抖。
柳含烟被两人的反应吓住了:"回夫人,养父说我应是十八岁上下......"
颜世荣和孟淑兰对视一眼,时间也对得上!颜世荣当即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柳家村找柳老根问个明白。
当夜,夫妻二人在房中相对而坐,谁也没有睡意。"淑兰,若她真是我们的烟儿,你让我纳她为妾,这......"颜世荣说不下去了。
孟淑兰脸色煞白:"老天爷这是在惩罚我啊!我竟差点让亲生女儿......"话未说完,已是泪如雨下。
次日天刚亮,颜世荣就骑马赶往柳家村。柳老根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老汉,独自住在村头一间茅屋里。见到衣着光鲜的颜世荣,他先是一愣,听完来意后,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原来十五年前,柳老根还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那年在青州城外,他看见一群逃难的百姓遭遇溃兵抢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哭喊着"爹爹"从尸堆里爬出来。柳老根冒险救下孩子,发现她手臂上有块蝴蝶胎记,只记得自己叫"烟儿"。
"我本想送她回家,可兵荒马乱的,上哪儿找去?"柳老根摩挲着瘸腿,"后来我受了伤,再不能走货,就带着她在村里住下。为免闲话,就说是我亲生女儿。"
颜世荣扑通跪下:"恩公在上,受我一拜!您救了我女儿,就是救了我颜家满门啊!"
柳老根连忙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这些年我虽清苦,但从没亏待过烟儿。如今她找到亲生父母,我也就放心了。"
颜世荣执意要接柳老根进城同住,老人却摇头拒绝:"我一个乡下老汉,住不惯城里。只要你们对烟儿好,常让她回来看看我就行。"
回城路上,颜世荣百感交集。他想起这些天柳含烟在颜家的一举一动——她泡的茶总是七分烫,正是孟淑兰的习惯;她整理布料时喜欢按颜色深浅排列,和颜世荣一模一样;甚至她笑起来时那个小酒窝,都和孟淑兰如出一辙。血缘的奇妙,竟在这些细微处显露无遗。
颜家正厅里,孟淑兰搂着柳含烟哭成了泪人。柳含烟起初难以置信,但当孟淑兰说出她小时候最爱的那只布老虎,以及她左肩上还有个月牙形的小疤时,终于相信这不可思议的事实。
"爹!娘!"柳含烟扑进父母怀中,十五年的离别化作滚烫的泪水。
就在一家三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时,账房先生贾仁义却在门外阴着脸。他是颜世荣的远房表亲,多年来一直觊觎颜家产业,本想等颜世荣无后,自己好继承家业。如今突然冒出个亲生女儿,他的算盘全落空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贾仁义暗中嘀咕,"得想个法子......"
三日后,颜家大摆宴席,正式认回柳含烟。宾客们听说这段奇缘,无不啧啧称奇。席间,贾仁义却悄悄拉住几个族老:"诸位叔伯,这事蹊跷啊。那柳老根早不说晚不说,偏等小姐到了婚嫁年龄才认亲,莫不是看中了颜家的钱财?"
族老们将信将疑,有人提议滴血认亲。颜世荣大怒:"我自己的女儿,还需要验吗?"但为了堵众人之口,还是同意了。
谁知滴血验亲时,两滴血竟真的不相融!满座哗然,贾仁义趁机煽风点火:"果然是个冒牌货!"
柳含烟脸色惨白,孟淑兰却一把抱住她:"不可能!这绝对是我的烟儿!"她转向丈夫,"老爷,你再想想办法......"
颜世荣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去请孙大夫来!"
孙大夫是城里最有名的郎中,他查验后指出,滴血认亲本就不准,更何况颜世荣近日服用的药物会影响血液。他提议用更可靠的方法——比对父女二人的耳廓纹路。
结果令人振奋——颜世荣和柳含烟的耳廓纹路相似度极高,确系父女无疑!贾仁义的阴谋被当众揭穿,恼羞成怒之下竟脱口而出:"就算真是你女儿又怎样?我已经联系了黑虎山的土匪,今晚就来......"
话未说完,贾仁义自知失言,转身就逃。颜世荣立刻报官,官府顺藤摸瓜,果然抓到了一伙准备抢劫颜家的土匪。原来贾仁义早就和土匪勾结,准备里应外合谋夺颜家财产。
风波过后,颜家终于迎来真正的团圆。柳含烟正式改名颜如烟,开始跟着父亲学习经营绸缎庄。她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了看料子、谈生意的门道。孟淑兰则忙着给女儿物色好人家,但颜世荣却说:"不急,让烟儿多陪咱们几年。"
柳老根被接到城里最好的医馆治腿,虽然他还是坚持回村住,但每月都会来颜家小住几日。颜如烟每次都会亲手给养父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两个父亲一个女儿,其乐融融。
这年除夕,颜家张灯结彩。颜如烟在院中点燃烟花,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她幸福的笑脸。孟淑兰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道:"老爷,当初我要给你纳妾,你可生了好大的气。"
颜世荣搂紧妻子:"幸亏你坚持,不然我们哪能找回烟儿?"
颜如烟回头笑道:"爹,娘,快来许愿啊!"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女儿。夜空中的烟花绽放,仿佛也在为这失而复得的团圆喝彩。
后来,颜家绸缎庄在颜如烟的经营下越发红火,甚至开到了省城。她招了个踏实肯干的上门女婿,生了双胞胎,一个姓颜,一个姓柳,以报答两位父亲的养育之恩。而贾仁义则在流放途中逃脱,据说上了黑虎山当土匪,再也没人见过他。
城里人提起这段奇缘,都说:"善心结善缘,颜家夫妇积德行善,老天爷才把他们女儿送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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