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微不至地照顾瘫痪的周渊两年,所有人都认为他站起来第一件事会是娶我。

只有我在他手术成功那晚问:「你还想娶我吗?」

他迟疑了,那个简单的答案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笑了声:「我懂了。」

我把戒指摘下,当天晚上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地方。

1

「你还想娶我吗?」

周渊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的腿许久没有开口。

屋外的喧闹声顺着未关的门缝传来。

「医生说周哥手术很成功,不出半月就能恢复如常。」

「我是真的没想到哥还能恢复,两年前,哥几乎都放弃自己了。」

「多亏嫂子不离不弃,这不赶紧开瓶梅见庆祝庆祝?

对,赶紧整上!梅见配这喜事儿,绝了。

等哥彻底好利索了,嫂子,高低得摆一桌,梅见管够!

「他们肯定要结婚吧,趁早准备新婚礼物。」

周渊听见这些起哄似的祝福,最终还是没说话。

空气中就这么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最后是我起身,像往常那样按摩他的膝盖和小腿。

体贴地给他递台阶:「这个力度可以吗?」

这才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我像往常两年一样又轻声问:「有不舒服吗?」

他摇头,又认真地回答:「没有,你按得比护工还要好。」

我看着自己按捏他双腿的手发呆,其实最开始,我是不会按的。

是他难以忍受护工触碰自己的身体,每每护工一到,他就发脾气把人赶走。

但是对他的腿来说按摩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所以我跟着按摩店的老板学了三个月。

从最开始泡药水在自己身上实践,到最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按上他的腿。

第一次我只敢在他睡觉时按按捏捏。

他睡眠浅,依旧被他发现,他发了脾气:「滚出去。」

我没滚,按照按摩店老板给的穴位又按了一遍。

他的腿无法挪动,把枕头往我头上砸,我不为所动,他干脆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全往我这边砸。

最后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大学的照片,他一只手举着奖杯一只手握拳,意气风发。

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时,他看着我想挣扎着到我身边,但是双腿的限制让他毫无办法。

最后他捂着脸突然哭出了声。

「走吧,你走,别在我身边。

「没有用,我感觉不到,怎么按都没有用。」

2

那时他自暴自弃,我风雨无阻地每天赶过来给他按摩。

直到他妈妈发现他吞了安眠药,着急地把他送到医院。

他妈妈拿他没有办法,我蹲在他面前说:「看着我。」

他乖乖看着我,我说:「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那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哪来的自信。

从那天后,我就住进了他家。

周渊妈妈哭着对我感谢了又感谢,说幸好有我,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所以我说:「周渊不赶我,我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但是事实是,他赶我我也没走。

当又一次按摩没有用时,他发了火:「滚,都滚。」

那时他已经坐上了轮椅,整间卧室被他砸得稀巴烂。

但是好的是,他总算避开我不再往我身上砸东西。

我在他发泄完后,凑到他身边,我又一遍说:「周渊,相信我。」

这句话,一说就是两年。

渐渐地,他的腿能感觉到按压,再逐渐能做一些简单活动。

直到昨天做手术,医生都不可思议,说手术很成功。

不出意外,他能站起来了。

3

周渊妈妈知道这个消息,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我看着银行卡恍恍惚惚。

这两年,我不是为了一张银行卡。

周渊朋友都喊我嫂子,但是真相只有我知道,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嫂子。

我们连告白都没告白,更不要说什么确定关系。

但是好在我有周渊的一句:「绾绾,等我腿好,我们立刻结婚。」

那是在他第一次治疗时,医生委婉地表示很遗憾,我推着他回家。

他进门后就开始崩溃,往常的天之骄子骤然滑落神坛,放在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我紧紧抱住他,他咬上了我的肩膀。

咬得太深太狠,现在我的肩膀还留着牙印。

他看见血迹后回神,慌张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道完歉后我像往常那样按摩他的小腿,他说出了这句话。

不对,他还问了一句:「苏绾,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没有默认,看着他说:「是。」

他看我半晌才说出娶我这句话,但是我做那么多不是为了等价交换,我只是想让他和我有一样的感觉,祈祷他某一天也能爱上我。

此时我像往常那样起身,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这才碰上他的小腿。

我知道他在看我,许久,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绾绾,这些事以后不用做了。」

我手一顿,依旧坚持着按完,我仰起头,又一次不死心地问:「周渊,你还想娶我吗?」

他欲言又止,但是依旧闭着嘴不说话。

我只能笑自己痴心妄想。

但是我无名指的戒指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我暗恋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痴心妄想。

4

我起身,洗掉手上的药油。

无名指的戒指咯得我心口疼。

他在门外开口:「绾绾,你是我妹妹。」

眼泪砸在水里,我快速地抹去。

别说这种话啊。

这种话,对我也太过残忍。

我推开卫生间门出去时,客厅还在喧闹。

我垂头看着周渊的眼,费力地把戒指拿下。

其实圈口不对,小了一圈,我也不知道是他马虎还是本来就不是送我的。

但是我知道,小了一圈我强硬地戴进去,勒得我手指疼。

只是以前,我还能骗骗自己戒指都是这样。

真的拿下来时,手指如释重负,我竟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拿下来。

周渊眼神闪躲,我把戒指递到他面前。

「还你。」

手指上的痕迹清晰,我又加了一句:「小了一圈。」

他想张口说什么,但是我摆摆手。

推着他出门。

5

刚出门,客厅的朋友几乎是围了上来。

「小夫妻说什么悄悄话呢,连我们都听不了。」

「别担心,今天不闹你们,等你们婚礼再闹。」

「再一起玩会我们就走了。」

周渊的朋友,和他一样礼貌有分寸。

顾及周渊刚做手术,所有人带来的都是果汁和清淡的食物。

有人在问周渊:「周哥,等你好了,我们还一起去铁力士滑雪。」

周渊习以为常地应下,再也没有提到滑雪打篮球就应激。

他朋友扭头对我说:「嫂子也一起去,周哥给你订机票,你绝对喜欢。」

周渊抬头看我,把问题抛给了我。

被连着拒绝两次,就算我再不要脸也是有自尊的。

我说:「你们去吧。」

但是周渊突然开口:「一起去玩也无所谓的。

「反正我把你当妹妹。」

这句话落,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朋友笑着拍他的脑袋:「周渊,你开什么玩笑呢你。」

立刻更多的朋友跳出来解围:「腿刚好,脑袋不清醒,嫂子别和他计较。」

这句话在嬉笑打闹中被翻过,但是周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6

我想起很久以前,好友见我无名指的戒指问我。

「绾绾,你确定?

「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他腿好了,他真的会娶你吗?」

那时这个答案我不敢说出口,如今还是不敢。

知道周渊给了我答案。

不会。

聚会气氛很和谐,冰镇的好酒梅见透着琥珀色,轻柔的音乐,大家交谈着以前的种种往事。

我垂下头,搜了铁力士。

知名度低,是当地著名的滑雪胜地。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也是此时我才隐约明白好友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站起身,周渊的目光顿时落在我身上。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说是我的卧室,其实东西都是周渊妈妈添办的。

我给那个两年前哭着感谢我的妇人打了个电话。

搓了搓指尖问:「阿姨,您那张银行卡……」

她似乎巴不得我提起,我话还没说完立刻接上:「六个零,你尽管拿走,感谢你这两年照顾周渊。」

我沉沉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要收拾的,我把唯一的几件衣服扔进垃圾桶。

带着那张卡出了门。

路过客厅,周渊朋友问我:「嫂子,这么晚,干什么啊?」

我不想让周渊为难,笑弯了眼:「饿了,我出去吃碗馄饨。」

他们闹着要点外卖,我拒绝:「你们点份外卖就几百,划不来。」

周渊意识到什么,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向屋内的人摆摆手:「我走了啊。」

凌晨一点,我带着一张银行卡离开了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地方。

也算是不亏。

7

我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不用时时刻刻守着周渊,不用害怕他晚上突然精神崩溃。

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一时没有适应。

我反而睡不着,就捧着一杯微凉的梅见在阳台看没有几颗的星星。清甜回甘,像一点点找回的自我。

万籁俱寂,我开始听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我会难过、会伤心。

但是没有,我只摸了摸无名指上被勒出的一圈红痕,开始思考什么时候会淡下去。

那晚,我只觉得那天的风有点凉,天上的星星有些亮。

周渊是在次日凌晨打来电话的,我接通后,他那边没了声音。

最后还是我开口:「有事吗?」

他才带着试探般地说出了口:「苏绾,我早上想吃奶黄包。」

下半身瘫痪后,他不肯吃东西。

我一样又一样地试,他闭着嘴不肯吃一口。

最后我的眼泪落在地上,开口乞求:「吃一口吧,不吃饭不行的。」

也许是看我哭得烦,他最后皱着眉咬了奶黄包。

他不喜欢外面的,因为我学会了怎么做。

但是昨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的沉默我现在还记得。

我坦然地说:「周渊,我走了。」

8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挂断了电话。

银行卡里留了一笔惊人的金额,我数着那几个零自己都愣神。

接连数了几遍后我依旧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保存好银行卡我才明白闺蜜那句:「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确实,我爸爸妈妈只是普通人。

他们知道我照顾瘫痪的男朋友,还来看过我。

那时周渊妈妈热情款待,他们不知所措,回到家和我说:「乖乖,有点难啊。」

但是他们不阻拦我,只挥挥手:「没事,尽管去试,大不了回家。」

也是两年后的现在,我才隐约看明白周渊妈妈的举动。

那一盘盘名贵的菜连周渊都惊讶,更何况是从县城里来的两个普通人。

周渊妈妈热情款待,其实也是明明白白做给我爸妈看。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拿着那张卡索性买了新房,零都没有减下去一个。

接下来忙着装修忙这忙那,半个月后再见周渊竟然就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

他被他朋友推着起哄。

「周渊,你不追回苏绾我都看不起你。」

「你给嫂子道个歉,除了她谁还能是嫂子。」

「我也就认她。」

9

周渊两年没有出来过,肤色白皙,阳光一照脸白得晃眼。

他听见朋友半强硬半起哄地调笑,扯了下唇角敷衍:「等苏绾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再说吧。」

很不巧,我就在他们身后那一桌。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但是下一秒从咖啡店出来的朋友兴高采烈地喊我的名字。

「绾绾。」

她跑过来和我分享:「今天有你喜欢的蛋糕。」

周渊他们一桌人顿时安静,我看着他们跟随着我朋友的身影看见我。

朋友把蛋糕放在我面前,看我骤变的脸色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因为我的脸色下意识紧张起来。

随后我意识到是他们一群人起哄,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影响心情。

我变了脸色:「没事的,坐下吧,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蛋糕啊。」

就这一句话,扯开了话匣子。

隔得太近,周渊那桌的声音无可避免地传了过来。

「上天注定,周渊你去道歉。」

「这么好的嫂子,我不信你能遇见第二个。」

「我告诉你,你不说清楚,朋友没得做了。」

每个声音我都熟悉,在周渊瘫痪在床时,他们一个一个来看过周渊。

其中有个女生,暗恋周渊。

她进屋去看周渊时,周渊故意地把水洒在她的裙子上。

天气热,裙子单薄,沾湿了水立刻能看清皮肤。

女生难堪地站在原地,我找了披肩递给女生。

周渊眉眼冷淡,看着她讥笑:「这样也要喜欢我?」

女生眼眶通红,我轻轻带上了门。

她出来后,仰着头高傲地和我说:「我不要喜欢周渊了,他不值得。」

说完后她拎着湿答答的裙摆离开,走到一半又返回。

她看我整理客厅她裙角滴落的水渍,别别扭扭地说:「但是你很好,谢谢你。

「你也别喜欢周渊了,他配不上你。」

说完后她快速跑开,后面我们成了朋友,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送礼物。

周渊身边的人都不坏。

我一边这么出神地想着一边听着朋友的话。

是周渊的声音响起时,我才意识到他正站在我身边。

他喊我的名字:「苏绾。」

我下意识抬头,他眉头紧皱,看见我后好像又突然开不了那个口。

他身后的朋友都在起哄:「周渊,道个歉,把嫂子追回来。」

周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但是如今我不需要他的道歉,谈恋爱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更何况我不是把银行卡拿走了吗,数字后面的零我现在还没数明白,人不能既要又要吧。

周渊愣愣站在我面前,我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开口。

「不需要,我不需要道歉。」

他闻言松了一口气,转身转到一半,又看向我问:「什么时候回去?」

也许是我上次没说清楚,所以这次我解释得更加清楚。

「我不回去了。」

周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沉看着我,最后嗯了一声。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子上,那些相熟的好友都在看热闹。

「怎么样,是不是追回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什么时候包喜糖啊。」

「不结婚。」周渊嗓音清淡,含着点不耐烦。

一桌子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周渊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下意识抬高。

「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和她结婚?

「因为感激她我就要和她结婚吗?

「我说了,我把她看作妹妹。」

第三次了,人不能给脸不要脸。

我也干脆站起身,对着他的朋友说:「结婚的事你们误会了,我就是拿钱照顾周渊而已。」

周渊仰头沉沉地看着我,我也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说:「也不用把我当妹妹,陌生人就行。」

10

在照顾周渊的这段时间里,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威尔没有出车祸,他会爱上克拉克吗?

最开始我想会,后来我想不会。

我在会和不会之间来来回回纠结,最后这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他们的答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和周渊的答案。

周渊恋爱了,大张旗鼓。

他在朋友圈里官宣,大大方方地领着女孩子见朋友。

导致我想不知道都难。

我是在一场聚会上碰上周渊和他女朋友。

共友太多,谁都没想到会碰面,周渊领着女朋友进门时身边的朋友握紧了我的手,毕竟那两年我怎么照顾周渊他们都看在眼里。

我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去看周渊领进来的那个女孩子。

没什么特别的。

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周渊也看见了我,随便挑了个门口角落坐下。

只是落座时,冲服务生要了个果盘。

果盘到时,他放在女孩子面前,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和他小声咬耳朵。

女生欢天喜地地和他分享,他连头都不愿意低下,目光落在果盘上就那样懒散着听女生说话,外人都能看出明显的不用心。

如果这是他谈恋爱的模样,那其实挺无趣的。

我没被刺激到,朋友被刺激到了。

她喝多了扯着我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耐心解释她喝大了。

我扶着她出门时,周渊女朋友和我对视。

「姐姐,我认得你。」

我脚步一停,她接着开口:「谢谢你照顾周渊。」

我点了点头扶着朋友想走。

女生急着要胜我一轮,没有注意到身边骤然安静的氛围,急急忙忙起身站在我面前。

「但是如果那时我陪在周渊身边,我也能做到。」

那些随时要承受的乱发的脾气和随手乱砸的水杯,以及不能深入的睡眠。

她说她也能做到?

我轻笑一声。

话谁都能说,但是没有这个假如。

但是也不一定,万一周渊的腿又出问题了呢,她可以去试试能不能照顾。

周渊已经早早变了脸色,朋友站出来缓和气氛。

我也开玩笑地缓和:「真到那时候,不如花点钱请个护工。」

就这一句话,周渊还是生了气。

「砰。」

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我侧脸看过去。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开口:「都过去了提什么,没劲。」

但是都过去了有什么不能提的,是他不愿意被提及,他认为是屈辱。

11

朋友第二天清醒后听见这件事,止不住地骂:「她什么意思,炫耀到你脸上了?」

她炫耀随她炫耀,我数了数银行卡余额的那几个零,嗯,竟然不生气。

也是这时我才意识到,钱的威力有多大。

但是朋友认为我是在逞强,又一次提及:「周渊都恋爱了,用不用我帮你找一个男朋友?你这条件,想找分分钟的事。」

如今都习惯快节奏恋爱,但是我还是想慢下来,想遇见一个人慢慢了解恋爱,用真心换真心。

我委婉拒绝:「不用了。」

朋友因为我的拒绝,坚定地认为我被周渊伤透了心还在等周渊。

她在一旁骂周渊,我也笑着跟着骂了两句。

日子慢慢地走,我学会了烘焙学会了插花。

这中间不乏有人来向我示好,但是等我提出我们慢慢了解,对方如临大敌地后退。

随后隔了不到半个月,就能看到对方找到了女朋友的消息。

朋友笑我红娘专业户。

我也笑,我是真的不着急,照顾周渊时真的一心一意都是他,如今我想先专注自己。

我想把心腾空了,再去接受其他的人。

我想我以后要接受的也是和我一样真诚的人,我还是期待着真心碰真心。

12

周渊分了,不到一周又谈了。

又一次大张旗鼓地官宣,朋友们也渐渐接受我和周渊不可能的事实。

我像卡拉克一样学会了潜水,日日抱着设备去找好玩的海域。

半年不在 a 市,周渊的消息却有意地传进我的耳朵。

他又分了,也许是醒悟了,突然停下来了。

周渊的朋友纷纷用玩笑的方式暗示我周渊如今是单身,催促我回来。

临近过年,不得不回家。

但是我没想到,一下飞机,大家都等着我。

周渊的朋友都来了,打趣我:「绾绾姐,黑了一圈。」

他们没有因为我和周渊没有在一起就远离我。

有个朋友在我和周渊说清楚那天,还特意发来消息:「绾绾姐,没有周渊我也想和你成为朋友。」

但是我没想到,周渊也来了。

他遥遥站在远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但是最后他还是上前一步对着我说:「好久不见。」

半年前,他对我的态度还含着隐隐的反感,如今竟然像好友一样和我说好久不见。

我也礼貌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他斟酌着开口:「我的腿……」

他说到一半被我的铃声打断,我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接了电话,刚接通,少年人的嗓音明媚:「姐姐,你在哪?」

我也被他的声音感染:「我给你发个定位,别着急,慢慢走过来。」

挂断电话后,好友都围绕在我身边,说定了位置要吃饭。

我等他们说完了,才问:「加一个人可以吗?」

他们纷纷惊讶:「加谁?加什么人?」

橘色冲锋衣明媚地晃眼,说了让他慢一点,他还是一路跑到我身边。

他直接牵住我的手,黏乎地说:「我好想你。」

他的动作太快,朋友都来不及反应。

我想从他手里接过箱子,他不肯。

我这才和朋友介绍:「程阳,我男朋友。」

13

有些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奇怪,在你想象不到的时间,突然就来了。

程阳和我告白,我像往常一样说慢慢来。

其实我都做好他坚持两周就退后的打算,但是我没想到他能坚持那么久。

等我回过神,身边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我今年不小了,身边人听到我说慢慢来会认为我是在吊着他们。

但是年轻人不会,他听到慢慢来真的是慢慢来。

真诚热烈。

「藏得够严的啊。

「要不是这次回来,我们估计都见不到吧。

「不行,这顿饭你请。」

不是我藏得够严,而是我都没想到他会和我一起回来。

我因为堵车没赶上飞机,改签下一趟航班时,他可怜巴巴地发消息:「你怎么还没来,我恨你。」

我这才知道他买了我旁边的位置为了给我惊喜,但是就这么阴错阳差地错过。

他早早落地等在机场,我们也刚汇合。

朋友还在起哄,我笑着举手:「我请我请。」

程阳学着我的动作举手,学着我的语调开口:「我请我请。」

他性格外向,很快和朋友熟悉了起来。

到餐厅落座时,多了程阳一个人,位置竟然不多不少。

这才有人发现周渊没来。

他们打电话过去,周渊嗓音不明:「腿突然难受,来医院了。」

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下。

「这么突然?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没事,医生说让我休息休息就行,你们先吃吧,下次我请回去。」

周渊虽然这么说,但是之前的事情太严重,他的家世又摆在那里,看着他们为难的脸我主动给台阶:「你们去看看周渊,这顿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正好我和程阳累了,我们想回去休息休息。」

程阳也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生气,乐呵呵地把人送走。

我带着程阳回家,一路上他兴奋地指着路边的花花草草问东问西。

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连路边的狗都能拉着说两句。

到家时,谁都想不到在医院的人竟然站在我家门口。

程阳牵着我的手一顿,他看见周渊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周渊哥是吗?」

他声音含笑,看起来格外亲和,甚至喊上了一声哥。

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周渊对他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看向我,喊我:「苏绾。」

14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好久不见。」他又说了一遍。

程阳被忽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开心,牵着我的手乖乖站在一旁。

周渊还想说什么,我上前一步打断他,主动将程阳介绍给他:「这是我男朋友,程阳。」

周渊闻言嘴角扯出一个笑,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说完后又说:「我的腿可能出了点问题。」

程阳适时出声,着急地关心:「腿有问题那你赶紧去医院啊。」

他耐心地询问:「用不用我帮你叫救护车。」

拿出手机后又一本正经地解释:「毕竟我女朋友不是医生。」

周渊没有理会他,又开口喊我:「绾绾……」

程阳也不理他,看着我直接问我:「姐姐,他为什么不理我?」

我怎么知道周渊为什么不理他。

周渊又开口喊我:「绾绾……」

程阳追着我不放,把脸凑到我眼前问:「姐姐,为什么?」

我把他的脑袋拍开:「我不知道。」

他又把脸凑过来。

我总是招架不住他,下意识拿出房门钥匙去开门,站在门前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周渊还在一旁。

程阳毫不遮掩:「姐姐,你忘了周渊哥还在门口呢。」

周渊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见我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这才开口:「谈谈?」

程阳摇了摇我的手:「姐姐,你要和他说什么?」

也是此时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从最开始就一反常态的绿茶态度。

慢半拍地顺着他说:「我不和他说什么。」

说完后,我关上了门,程阳进屋就抱着我:「我吃醋。」

我摸摸他的脑袋:「吃什么醋。」

当初和他谈恋爱时我什么都和他说了,毫无保留,他知道我和周渊的往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恨你是木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不等我回答,他又开心了起来:「木头好啊。」

他声音闷闷小小地开口:「别人示好都看不见。」

但是当天晚上周渊还是打来电话。

「绾绾,你知道你男朋友有个四年的初恋吗?」

15

周渊真的住院了,情况未知,之前说要照顾他的前女友一个接一个去医院。

我身边的朋友甚至打赌看她们最多能坚持几天。

结果是两天。

大部分几个小时就离开了医院。

朋友说他是应得的,屡次告诉我不要心软。

我当然不会心软,自从拿着那张卡我就没想过回头看。

周渊妈妈在一个晚上突然发来消息:「绾绾,你能和周渊单独见一面吗?」

她发消息给我时,程阳就在一旁。

我认真地拒绝:「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可能会介意。」

她打来电话,苦苦哀求:「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周渊他不能不吃饭啊。

「我求求你,让他吃饭就行。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周渊身上。」

她语无伦次,语气崩溃。

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推测周渊住院不是什么小问题。

周阿姨哭出了声音:「凭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啊。

「你帮帮我吧,他不吃饭不行的。」

程阳乖乖坐在一旁,不想让我为难,大度地开口:「见一面没什么的,不用担心我。」

但是没有关系了,为什么偏偏要见这一面,而且只要我见一面他们就会用这个借口让我去见无数面。

我对着崩溃的女人依旧坚持:「不好意思,我不欠你们什么。

「我有我的生活要过,周渊也是。」

第二天我从朋友的口中才知道周渊的腿出现了问题,医生说的小概率事件就这么发生在他身上。

他站起后肌肉萎缩,很可能又要重回以前的生活。

那段时间,我陪着他,他都难以忍受。

更不要说体验过重新站起来的感觉,现在又出了问题,被告知可能瘫痪。

那条消息我没回,周渊突然打来电话。

我以为他打来是询问按摩和药油。

但不是,他说:「绾绾,你信不信,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不会长久。」

我没回答,他接着说:「打个赌吗?」

他说:「赌赌你男朋友的忠诚。」

忠诚我不知道怎么赌。

但是我知道只要有想考验的想法,信任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我不会陪你打这种无聊的赌。」

但是他并不在意我的拒绝。

他说了最后一句:「你等着看就行了,男人都一样。」

我把这事当成插曲翻过。

接下来几天因为年关,接连不断地忙。

程阳想和我一起在这边逛逛,约了我几次,我都没有时间。

他垂头丧气,失落摆在脸上。

最后察觉到我是真的忙,开始一个人在城市乱转。

他的性格从来不缺朋友,我也不担心他交不到朋友。

果然不过短短两天,他已经能兴致勃勃地出门。

早上不等我出门就已经提前出门,有时候我清醒能正好碰见他,有时候还在睡觉去客厅时只能看见他留的字条。

等字条越来越多,不安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涌了上来。

他在做什么?他在和谁见面。

我想到之前我出差一周他闹我,问我在做什么。

第一次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太慢热,察觉到对方的想法时总是慢半拍,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但是还不等我找到时间和他聊聊,周渊换了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程阳和一个女生在咖啡店笑得开心。

一瞬间,不安涌上心头,他早上和我说是见朋友。

周渊发来消息:「看,男人都一样。」

我不知道他发这些消息是为了什么,他接连不断地发来更多照片。

他说:「你猜,他今晚会回家吗?」

我把他删除拉黑。

16

我坐在家里,犹犹豫豫地问程阳在干嘛。

他回得很快:「和朋友吃饭。」

我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十点左右。」

那我就等到晚上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我坐在沙发上着急地等待。

十一点,程阳依旧没有回来,甚至消息都没有发一条。

周渊换了手机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男人都一样?」

但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就算程阳真的背叛我又怎么了?

「如果他背叛我,那我就和他分开,喜欢下一个。」

就这么简单。

我从来不会因为受伤就失去尝试的勇气。

之前喜欢周渊的那个女生告诉我周渊配不上我时,我下意识是怀疑,他人好心地善良有无数优点怎么可能配不上我。

如今我站在客观者的角度回看我照顾他的这两年,他脾气差自暴自弃,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却不愿意尝试。

如今更是想拉我一起自暴自弃。

他确实配不上我。

我在家里等到了凌晨一点。

程阳依旧没有回来。

但是我为什么要等呢?

我为什么要相信周渊的话,而不是亲自去问问呢?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因为周渊插手呢?

我穿上大衣,推开了房门

刚下楼,恰巧碰到小区楼下的程阳。

17

他下车,车后坐着一个女生,是照片里的人。

他看见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喊我的名字解释:「绾绾,我回来得晚了一点。」

车里的女人也看见了我, 冲我摇了摇手。

车要离开,我在车开前拦住了车。

司机骂我不知道危险, 我敲了敲车窗。

女人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问我:「怎么了?」

我问她:「你是程阳初恋?」

她闻言慌张解释:「你是程阳现女友吧,你别误会,我就是来这里出差……」

我打断她:「是还是不是?」

程阳意识到我生气,凑过来着急解释:「路上堵车,回来晚了点。」

他说的晚上十点, 如今凌晨一点, 路上堵车堵几个小时吗?

我又问了一遍:「是还是不是?」

是的。

和我恋爱期间,程阳从头到尾没告诉我关于这个初恋的事。

有些人可能不会介意,但是我介意。

我和程阳当场提出了分手。

女生慌张地下车想劝我,跟在我身后一句接一句。

「我没想着打扰你们。

「就正好碰见了, 程阳也在这边旅行, 我们就一起吃了饭。

「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可以调监控。」

她越说越多, 我不为所动, 最后是程阳开口:「闭嘴。」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阳停下脚步对她说:「你先走吧。」

他看女生离开,又转身追上我,跟着我回了家, 挡在门前不许我进去。

「我们需要聊聊。」

我抬头看着他:「不需要了。」

当初同意和他谈恋爱时我就说过两个人要相互真诚, 我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他隐瞒了初恋的事实, 隐瞒了和初恋一起吃饭。

我不是木头。

我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选择做一个木头。

不想和别人谈笑风生, 也不想接别人的话题别人的梗。

选择看不见别人的示好,冷淡对待。

「就这样, 分了吧。」

18

这场恋爱公布得快,落幕得也快,朋友让我带上程阳一起玩, 我大大方方地说:「分开了。」

朋友唏嘘, 又扯着我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依旧拒绝,我还是期待真诚的人, 如果没有,那宁愿自己一个人。

周渊妈妈还是会给我打来电话,求我去看看周渊。

我依旧没有答应,把食谱和药方全部发给她, 订了回老家的机票。

这次没有误机,我坐在座位上时程阳就坐在一旁。

他笑弯了眼对我说:「姐姐, 这次没有错过了。」

但是他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想弄懂,只是想一味地想和我和好。

「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原谅我吧。

「我们好好的。」

这些话他翻来覆去地讲。

当初追我时我一个标点符号都能揣测半天, 如今他连好好解释都不愿意。

更何况周渊的妈妈只是想见我一面我都屡次拒绝, 我是真的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和初恋必须见面。

「不和好, 就这样吧。」

下了飞机,他站在原地,等我打车时, 扭头看过去他果然已经离开。

真诚热烈的小孩,心不定。

但是没关系,起码我享受到了他的热烈。

我还是会满怀期待地开启下一段恋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