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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故事关键词:乌鸦之死-

太美啦!我要是有这样一身服饰该多好,稚心里赞叹着。它快速飞到女孩子的头顶上方,尽量降低高度,准确地把粪便拉在了女孩子的头上。

稚一岁了,一岁的乌鸦正是青春年少时。

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暮春时节,每天早晨和黄昏都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乌鸦,风一样掠过天空,那英姿、那风范,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它们。

可是,稚这个东湖区最明亮的少年乌鸦最近却很消沉,显得郁郁寡欢,伙伴和长者都不明白稚性情忽然变化的原因,它们或关切或假装不在意地问过稚,稚只是摇摇头,叹口气。

在一个繁星闪耀、小虫鸣啾、暖风和煦的夜晚,被大家尊称为智者的乌鸦和稚并排站在树枝上,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

智者乌鸦问稚道:“孩子,我看你最近满腹心事、很不开心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你可以跟我说说。”

稚望着满天星斗沉默不语,智者乌鸦也不催促它,它们就这样在暗夜里沉默着。

良久,稚幽幽地说:“大叔,我心里有个很大的疑问,我曾经问过伙伴和长者,它们听到我的疑问要么漫不经心,要么不屑回答,甚至嘲笑我幼稚,可是这个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而且越来越沉。”

智者道:“你跟我说说吧,也许我能回答你的问题。”

又是良久的沉默后,稚说:“我仔细观察了很多飞禽,发现它们大多数都有着美丽的羽毛,看着就赏心悦目,再看看我们乌鸦,通身黑黢黢的羽毛,单调而丑陋,毫无美丽可言。为什么会这样?”

智者听了稚心中的疑问,一时语塞,它和所有乌鸦一样,生来就有一身黑色的羽毛,大家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羽毛提出过疑问,更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对与生俱来的东西,大家往往熟视无睹,习以为常。

智者很欣赏稚善于思考的品性,从它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它很乐意和稚探讨这个问题。

智者思索着说:“世间万物,其容貌、习性、特征都是由其基因决定的,我们的这身羽毛也是,基因决定的东西后天也就无法改变了。”

稚听到智者的解释,心里的石头更加沉重,它欲言又止。

智者安慰道:“其实好不好看、喜欢不喜欢只是各自的品位和爱好,就说我们这身黑黢黢的羽毛吧,有的人类就很喜欢,它们还有个很有名的歇后语呢。”

智者说着卖了个关子,以期引起稚的兴趣。

果然,稚好奇地问道:“什么歇后语?”

智者说:“人说,要得俏,一身皂!这个皂就是黑色,意思是说要想俏丽就得穿一身黑色。”

稚睁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门,惊讶道:“ 真的吗?人喜欢黑色!”

稚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仿佛从半空中滑落下来掉到地上:“可我看到穿黑衣服的人并不多。”

智者生怕稚刚燃起来的热情熄灭,连忙说:“人类为了御寒防晒,不得不以衣蔽体,而衣服可以常换,我们看到人身上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只是因为他们换了衣服而已。”

稚很是羡慕地说:“ 我们要是能像人换衣服一样换羽毛就好了。”

稚说着忽然跳了起来,从树枝上跳到树梢,在树梢兴奋地转了两圈,又轻盈地跳回智者的身边,对着智者说:“我要换一身羽毛,就像人换衣服一样。”

智者说:“怎么换?我们乌鸦未能进化到人的地步,换不了。”

稚说:“那我去跟人请教,让他们教我换羽毛。”

智者说:“你的想法很天真,我们不懂人的语言,怎么跟他们沟通交流呢?”

稚思考了一会儿说:“大叔,你有没有办法让人关注到我们,只要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就有办法了。”

智者说:“要引起人的注意倒是有一个办法。”

稚兴奋道:“什么办法?”

智者说:“你飞到人的头上,往他身上拉一坨粪便。”

稚笑道:“那谁敢,人会骂死我的吧?”

智者说:“人很古怪,按说被拉了一坨粪便在身上,会很生气,偏偏人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是要升官发财的预兆,你说怪不怪?”

智者话还没有说完,稚就兴奋地飞走了,夜空中传来它的声音:“大叔,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春末的早晨清新而明快,湖面碧波荡漾,小山郁郁葱葱,山峦湖岸间蜿蜒着几条绿道。

稚翻过山间,掠过湖面,沿着绿道滑翔,在散步、跑步、骑行的人群中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忽然,稚发现绿道上一位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袭长裙,戴着墨镜,骑着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上身前倾,快速行驶在绿道上,清风吹拂起女孩的长发和蝉翼一样 轻薄的衣袂,如仙子般轻盈而美丽。

太美啦!我要是有这样一身服饰该多好,稚心里赞叹着。它快速飞到女孩子的头顶上方,尽量降低高度,准确地把粪便拉在了女孩子的头上。

正在骑行的女孩正沉浸在自我放飞的心境里,忽然感觉到头皮上一阵清凉,她伸手捋了一下头发,举手一看,竟然一手鸟粪,女孩惊慌失措,手脚登时乱了方寸,连人带车摔倒在绿道上。

女孩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便看见正在头顶上盘旋的稚,她愤怒地挥舞着双臂,恨不得抓到这只讨厌的乌鸦,把它撕得粉碎。

稚本来以为自己的举动给女孩带来了好运,女孩一定会善待自己。它友善地点着头,缓慢地想接近女孩,甚至想歇在女孩的肩头,向女孩请教如何能拥有她这一身美丽的服饰。

可是女孩似乎完全不能接受稚,她凶狠地向稚挥舞着双臂,甚至还在绿道边的树上折来一根树枝,想抽打稚。

稚带着不解转身飞离了绿道,它不明白,不是说鸟的粪便能够给人带去好运吗?怎么这个女孩不接受它送去的好运呢?还这么凶狠地驱赶它,看来人并不喜欢乌鸦,不愿意和乌鸦交流。刚才发生的一幕被跟在稚后面的智者乌鸦看到了,它一直跟在稚后面,希望能给稚一些帮助,没想到是这样一种结果。它快速飞到稚的身边,安慰道:“人就是很怪异,有些人喜欢鸟,甚至把小鸟当宠物养在家里,有些人又不喜欢鸟,看到我们就驱赶。这种状况主要还是我们与人类语言不通,无法交流造成的,先辈遗传,无法改变,认命吧孩子。”

稚刚才虽然受到了挫折,但它并不气馁,它坚信总有办法能改变自己羽毛的颜色。人不行,就找鸟类请教吧,有那么多羽毛漂亮的鸟类,它们总会有改变羽毛颜色的办法。

想到这里,稚转身对智者乌鸦说:“大叔,没事,我不怕挫折,我自己转一转就好了。”

智者乌鸦叹口气,转身去寻觅自己的早餐。

稚飞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它歇到一棵柳树上,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忽然看到柳树上有一只金丝雀正在觅食。

金丝雀很小,小到像一只精灵,金丝雀也飞不高,就在小树丛里生活。

就是这样一种生活在小树丛里的小鸟,却有着一身华美的羽毛,翅膀和尾巴边沿镶着金丝,浑身羽毛翠绿,衬托出金丝雀娇小美丽的身姿。

看到金丝雀欢欣雀跃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稚心里生出几分嫉妒来。等金丝雀不经意跳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稚说:“嗨!小不点,我也想有你这样一身华美的羽毛,怎么才能拥有呢?”

金丝雀正在专心致志地觅食,被稚忽然冒出的话语吓了一跳,它抬头见对自己说话的是一只乌鸦,捂着胸口道:“你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干吗?吓我一跳。”

乌鸦抱歉地笑了笑,问道:“你这身羽毛也是天生的吗?”

金丝雀想了想说:“我这身羽毛应该不是天生的吧?我刚出生的宝宝就是一身绒毛,长大后才会慢慢换成翠绿色镶金边的羽毛。”

金丝雀的话仿佛是火种,“嘭!”一下点燃了稚心中的希望之火,它寻找的就是这样的希望。稚迫不及待地说:“你能带我去看看你的宝宝吗?”

金丝雀有些犹豫地说:“我的宝宝才出生几天,你这个样子会吓坏我的宝宝的。”

稚生怕金丝雀拒绝自己的要求,讨好地说:“不会,我不会吓着你宝宝,你看我虽然披着一身讨厌的黑羽毛,但长得慈眉善目,对鸟类没有任何威胁。”

金丝雀仔细打量过稚后,犹豫着说:“好吧,不过你不能太靠近我的宝宝。”

稚跟随着金丝雀,来到丛林深处金丝雀精致的鸟巢旁,看到金丝雀妈妈正匍匐在鸟巢里,两眼警惕地环顾四周。

金丝雀妈妈看到稚径直落到鸟巢边上,立即尖叫着炸开了羽毛。

紧随而来的金丝雀爸爸连忙上前解释说:“亲爱的,没事,它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宝宝,没有恶意。”

金丝雀妈妈打量了一下稚,心情放松下来,它往旁边挪挪身子,怀里露出几只毛茸茸的脑袋来。

金丝雀宝宝很小,小到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浑身的绒毛晦暗,除了憨态可掬,毫无美丽可言。

稚问金丝雀妈妈:“你宝宝的绒毛怎么能够换成像你们这样美丽的羽毛呢?”

金丝雀妈妈说:“宝宝出生时都是一身绒毛,等它们长大了美丽的羽毛就会一点点长出来。”

稚将信将疑地说:“ 那我能不能也长出像你们一样美丽的羽毛?”

金丝雀妈妈说:“我们鸟类的羽毛是不能换来换去的,祖辈的基因决定了我们羽毛的颜色,而这样的颜色会伴随我们终生。”

金丝雀妈妈的话像一阵冷风,吹灭了稚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线希望,它有些责怪自己的祖先没有遗传给自己华美的羽毛。

稚沮丧地和金丝雀一家告别的时候,看到丛林边的草地上一只大公鸡正在散步。

大公鸡的羽毛红彤彤的,乍看像一团火,长长的脖子和羽翼丰满的尾巴笔挺向上,鸡冠鲜红,双目神采奕奕,就连步态都是悠闲中带着几分优雅。好一副绅士模样,稚不由自主地飞到大公鸡的身边。

大公鸡被忽然到来的稚吓了一跳,正准备逃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乌鸦。大公鸡有些不满地说道:“你突然从我头顶飞下来,我还以为是只老鹰,吓死我了。”

稚笑道:“就你这反应速度,我要是只老鹰你早就成美餐了。”

公鸡不想跟乌鸦贫嘴,打算立马转身离开。

稚说:“公鸡大哥,我看你也是一只有学问的鸟,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公鸡转转眼睛说:“有什么事你问吧。不过我要先声明我是一只鸡,不是一只鸟。”

稚愕然道:“鸡不也是鸟吗?有什么区别?”

公鸡摇摇头说:“鸡和鸟不一样,应该说不完全一样,鸡是人类饲养的家禽,虽然飞不高,跑不快,但是我们不用自己觅食,有人喂养。”

稚听到公鸡优越感十足的解释,心里觉得好笑,心想鸡好是好,就是过了一年半载就成了人餐桌上的佳肴。

稚不想和公鸡讨论鸡和鸟的问题,它一脸虔诚地说:“公鸡大哥,你说我们这些鸟类和家禽的羽毛能改变颜色吗?”

这个问题对公鸡来说显得十分突然,公鸡想了想说:“换羽毛只怕不行,没听说过。不过这事你可以问问孔雀,它的羽毛是鸟类中最华丽的,你看看它是怎么打理羽毛的,也许它会有办法改变羽毛的颜色。”

公鸡说完,看着稚失望的样子问道:“怎么,你想改变自己羽毛的颜色?”

稚点点头说:“我讨厌这身黑黢黢的羽毛,想换成彩色、白色或者像你这身红色。”

公鸡笑道:“都说人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什么都是别人的好,没想到你们乌鸦也跟人一样,你这身黑色的羽毛多好呀,黑黝黝、亮晶晶,我还羡慕你呢。”

稚没有想到这只公鸡这么能说,但它没有心思和它掰扯,落寞地飞走了。

本文节选自|《生命的经纬》

作者|李公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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