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曼结了三次婚,但如果这让你觉得费曼是个花花公子,那我们就先来看看他和第一任妻子阿琳的故事吧。阿琳是人群里发着光的那种漂亮女孩。他们十五岁时就互相认识,恋爱后经历了几年的异地,说好了一毕业就结婚。但就在这时,阿琳查出了肺结核,肺结核很难治,而且会传染,因此可能影响费曼的工作,连费曼的家人都不同意这桩婚事。但费曼还是选择了和阿琳结婚,并且悉心照顾妻子很多年。曼哈顿计划期间,阿琳就住在附近的小镇上疗养,他们时常通信,还一起发明密码文来写信,想办法不让军方审查他们的甜言蜜语。一有空费曼就去看望她,即使交通很不方便。
在原子弹试爆前一个多月,阿琳去世了,费曼这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或许我在自欺欺人,但让我惊讶的是,我没有人们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那种感觉,我没有高兴,但也没觉得那么难过,这或许是因为,7年来,我已经知道这事儿是免不了的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费曼都没有哭过,直到几个月之后,费曼在一家商店的橱窗里看见一件连衣裙时,他心想:阿琳一定会喜欢的。就在这时,他泪流满面。
后来,费曼给阿琳写了一封信,他写道:在你生病的时候,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这段关系会失衡,你会变成我的累赘,我会因此慢慢变心。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缺什么,我需要的只是你,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哪怕到了今天,你连陪在我身边都做不到了,我依旧很爱你,你虽然死了,却比任何活着的人都更美好。在这封信的最后,费曼写道:原谅我没寄出这封信,因为我不知道你的新地址。这封信看起来已经非常破旧,因为费曼常常拿出来读。
阿琳的去世,后劲很大,加上原子弹项目结束后的复杂的心情,费曼陷入了抑郁状态,甚至一度想要放弃物理。虽然别人都说:你抑郁的时候都显得比别人中了大奖还要开心。阿琳去世之后,生活得重新开始,费曼去了康奈尔大学工作。《别逗了,费曼先生》这本书里就记录了很多费曼接下来更加热衷给自己找乐子的故事。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饭,看到一个家伙在向空中扔一个盘子,盘子在旋转,盘子边上康奈尔大学的校徽也在旋转,费曼发现徽章比盘子转得快。于是他玩味起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列出了旋转物体的运动方程。他发现这种旋转很像狄拉克方程里的电子的旋转规律,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就好像打开了瓶塞一样。费曼后来因为在量子电动力学领域的贡献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自己这么说:这都是跟食堂里这个旋转的盘子一起玩出来的。关于这一点,我有两个故事想讲给你。
第一件事就是原子弹的爆炸。除了丧妻之痛,这是费曼抑郁的另一个原因。
作为曼哈顿计划的重要成员,费曼原本会是随军投放原子弹的科学家。但是在沙漠里的第一次试爆大获成功,美军决定不用科学家随行了。否则费曼就会出现在那架装载着“小男孩”原子弹前往广岛的飞机上。投放“小男孩”的三天后,“胖子”原子弹在长崎上空爆炸。费曼说:原子弹爆炸的时候,人们兴奋不已,举办了庆祝会,喝得大醉,洛斯阿拉莫斯所发生的一切,和长崎发生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费曼最初是抱着要去保护人类文明的初衷加入的曼哈顿计划,却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成为战争的炮灰,费曼对自己工作的意义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第二件事发生在《别逗了,费曼先生》出版之后。
1986年,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灾难震惊全球。美国政府迅速成立了事故调查委员会来调查事故的成因,费曼再一次出于对社会的责任感,加入了这个委员会。但他那时其实已经身患癌症,刚刚做了肿瘤切除手术。他很快感受到了事故调查的重重阻力,这些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总是把一个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费曼给他的妻子和孩子写了一封信:我已经感觉到有人在作祟,我不会忘记的,我喜欢他们的味道,因为令人兴奋的冒险正要开始。事实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低温导致密封圈失效。但利益相关方互相推卸责任,刻意忽视这基本的事实。在一次公开听证会上,费曼把握住了机会。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突然拿出一个装满冰水的烧杯,然后现场做了一个密封圈弹性实验。身患癌症的他,就这么给全世界上了一节生动的物理课,同时也给试图掩盖真相的政客们上了一节政治课,我是说,正直课。政治需要正直。
他似乎也是一如既往地在做一场整蛊来捉弄这些政客,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轻快,而是缓慢又严肃,他没有笑,他老了,累了,沙哑了,他完成了一节完美的公开课,也对沉重的现实,做了疲倦的告别。在事故调查报告的附录里,费曼加上了一句话:对于一项成功的技术来说,现实必须优先于公共关系,因为事情的本质是不能被愚弄的。
《别逗了,费曼先生》这本书的最后一篇文章是费曼早年的一篇演讲稿,我想他把它放在最后,这里一定有他真正想说的话。这篇文章,通篇都在讲诚实和正直,在讲人品,以及不要把自己和别人当成傻瓜。费曼说:科学的正直品格,是科学思想的原则,是一种彻底的诚实,一种把脊梁骨向后挺得笔直的风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