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漫画的领域里,渡濑悠宇的《幻梦游戏》(ふしぎ游戏,旧译名为《梦幻游戏》)是一个颇为特别的存在,不仅受到女性读者喜爱,就连男性读者也比一般情况要来得多出不少。
至少在日本,这样的情况与当年电视台播出的动画版有关。
在网路尚未普及化的时代,放学后至晚餐前这段时间,可说是最受学生族群欢迎的动画播映时段,再加上《幻梦游戏》的内容,包括了奇幻、冒险与战斗元素在内,因此也使不少男生观众由于受到动画吸引,进而主动去漫画店找原著来读。
事实上,这也原本就是渡濑悠宇的创作目标之一。他曾在一次访谈中提及,虽然少年与少女漫画这样的分类在日本由来已久,但他认为其实没必要如此区分,而他所想创作的,也是那种可以融合双方元素的作品,既能包括爱情描写,也可以涵括冒险氛围在内。
而《幻梦游戏》就如前面所说,正是他首度尝试这样的创作方向,便成功跨越界线,并被视为经典的漫画作品。
这场跨越现实与虚构的冒险,就从翻开《四神天地书》的那一刻开始
照片来源:[官方] 不思议游戏
《幻梦游戏》的故事,描述正苦于升学问题的15岁学生美朱,与好友小唯在图书馆念书时,意外打开一本名为《四神天地书》的书籍,使她们因此被吸入书中世界当中,并与一名叫做鬼宿的男子相遇。
虽然她们一度自书中世界返回现实,但在一番波折后,两人却又各自于不同的时间点进入书中,并分别落在红南国与俱东国两个国家,导致就此分离。
红南国这边的美朱,成为了传说中的朱雀巫女,只要找齐朱雀七星士召唤朱雀,便能实现三个愿望。为了想到小唯,她踏上了旅程。而在过程中,她与身为朱雀七星士之一的鬼宿相恋,因此使她又多出了一个想留在书中世界的原因。
没想到的是,当美朱好不容易与小唯重逢时,却发现小唯竟成为俱东国的青龙巫女,再加上小唯也对鬼宿有意,同时误会美朱根本不是为了拯救自己而留在书中世界,使得被青龙七星士之首心宿刻意欺骗的她,就这么与美朱反目成仇……
对于喜欢日本文化的人来说,应该会察觉《幻梦游戏》在「七星士」方面的设定,明显具有曲亭马琴经典名作《南总里见八犬传》的影子。
除此之外,渡濑悠宇也表示,自己是在正式连载前的四个月左右,开始构思《幻梦游戏》的情节,并由于故事设定在中国古代风的奇幻世界里,因而查阅大量的中国历史、建筑与服饰资料,并以此作为基础,再发挥出属于自己的诠释。
而从现在的角度来看,无论是穿越或转生到异世界的动漫作品,早已是大家十分熟悉的题材。但在《幻梦游戏》的年代,这样的作品还算是比较少数,尤其故事针对鬼宿一角的设计,到了第二部时,更可以说是一种逆反过来的「异世界转生」,因此也让《幻梦游戏》大可被视为比较早期的先驱之作。
至于风格方面,《幻梦游戏》则正如开头所言,融入当时少女漫画较为罕见的战斗元素,并在故事主线其实较为严肃的情况下,大量置入各种比较接近少年漫画会使用的搞笑方式。
到了第一部的后半段里,渡濑悠宇甚至就连赐死人气角色也毫不留情,试图以此带出战争的残酷,因而使《幻梦游戏》也确实在当年,为读者成功带来了一道与寻常少女漫画十分不同的风景。
除了「越爱你越要远离你」的戏码,还有一些看起来像三级片般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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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同时,《幻梦游戏》依旧具有相当典型的少女漫画元素。像是鬼宿与星宿同时喜欢美朱,不仅让她一度陷入两难,甚至还让读者分为两派的情节,便是相当常见的设计。
不过就算如此,从渡濑悠宇利用星宿是红南国的国王,因此无法一直与大家行动,借此减少星宿戏份,甚至还让星宿突然娶妻的安排,都稍微可以让人感觉得出,这些设计最初可能源自编辑意见或商业考量,而非渡濑悠宇自己所想发展的方向。
也因为如此,在《幻梦游戏》后面的发展中,与爱情有关的情节,则主要集中在美朱与鬼宿的关系上。甚至就其安排来看,还多少能让人看出渡濑悠宇有些疲于应付这样的读者喜好,导致美朱与鬼宿时常如同鬼打墙一般,来来回回总是「为了大业,所以我不能再爱你」,因而总是什么也不说地,便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反覆引发误会这招。
除此之外,在不少以「爱情」作为主题的少女或少男漫画中,往往可能成为重点的「破处」一事,自然也在《幻梦游戏》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幻梦游戏》在处理这点时,除了以「美朱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才能成功召唤朱雀」这种常见设计,来做为她与鬼宿得要一直忍耐,借此设下明确的限制以外,在某些情节方面,《幻梦游戏》处理这项元素的作法,甚至还可能让不少读者在如今重看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简直就像是香港三级片的情节一般。
举例来说,像是第一部后段,小唯成功召唤青龙,并将朱雀封印起来,导致红南国陷入危机时,美朱与鬼宿便在那样的处境之下,却也还是在第一时间,立即想到反正已无法召唤朱雀,那两人总算可以得偿所望一事。
此外,青龙七星士的房宿精于房中术,并可以透过房中术帮心宿疗伤,或是美朱被骗,误以为只要跟心宿交合,就能成功削弱对方的气,让鬼宿可以打败他等安排,也确实会让人在第一时间,联想到类似《玉蒲团之玉女心经》这类电影。
只是,虽然以成人的观点回头去看,那些情节确实会让人失笑出声,但要是换成当时的少男少女,这些安排却也还是足以在那个对性充满好奇及憧憬的年纪,提供了强烈的吸引力。
在奇幻的世界里,刻划更接近现实人们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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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载《幻梦游戏》的前传《幻梦游戏玄武开传》时,渡濑悠宇曾在一场访问中表示,随着创作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觉得,不要太过仰赖一些花俏的奇幻设定,而是把重心放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描绘,并根据这点带来戏剧效果,才是真正有力的创作。
而当他被问到对于人物塑造的态度时,渡濑悠宇则进一步表示,自己原本就不喜欢那种完美无缺的角色,反倒是有一些缺陷的人更具魅力。也因为如此,他也在作品里试图呈现角色的人性所在,藉由让他们更贴近现实的方式,使读者比较容易产生共鸣。
这样的创作理念,其实早在《幻梦游戏》便能让人窥得一二。例如美朱爱吃、鬼宿视财如命、星宿十分自恋等等,都是藉由缺点形塑而成的人物特色,因此也使他们在帅气美型的同时,与读者显得较为亲近,甚至更利用这点,营造出不少颇具少年漫画风格的搞笑桥段。
就连作画的部份也是如此。在当年的大多数漫画里,角色发型往往固定不变,可以算是在固定的画风下,确保读者能快速辨识出不同角色的基本作法。
但渡濑悠宇在描绘美朱时,除了她最招牌的双丸子头外,也时常会在不同的情况下,直接让她以放下头发,或是绑马尾的造型出现,并成功维持这个角色的辨识度。就连第二部中的小唯,也从第一部的短发变成中长发,因此则使这个部分,同样与现实中的状况较为接近。
其中最有趣的是,就算《幻梦游戏》是一则奇幻要素如此鲜明的故事,但渡濑悠宇依旧以美朱的升学压力作为故事核心之一,让她在《四神天地书》的世界里,依旧不时担心现实中的问题,乃至于与母亲由于课业成绩引发的争执。
因此,无论是美朱或小唯,都在这场奇妙冒险的旅程中,依旧不忘抽空复习课业,最后也让相同年龄层的年轻读者,更能在其中找到与自己生活的共通点,因而产生更进一步的共鸣。
至于美朱与小唯间的复杂关系,则同样精准掌握了现实当中,某些夹杂着矛盾情感的友谊特质,其中的微妙程度,甚至更在不知不觉间,隐隐折射出渡濑悠宇本人的内心状态。
在性别与性向间的流动游走,让《幻梦游戏》成为了当时的先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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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从感情纠葛的层面而言,《幻梦游戏》的主线之一,可以说是美朱、鬼宿与小唯之间的三角恋情。
只是究其根本,虽说小唯确实喜欢鬼宿,但要不是因为美朱明明告诉她,自己是为了救她才又重返《四神天地书》的世界,然后又被小唯恰巧听到美朱告诉鬼宿,她是为了鬼宿才又回来之故,使小唯由于自觉受到欺骗,遭到爱情和友情的双重打击,这才与美朱反目成仇,并不断试图破坏她与鬼宿的恋情。
因此,当心宿后来直接询问小唯,她爱的究竟是鬼宿还是美朱时,小唯竟然回答不出,等同以这样的方式,描绘出了就连小唯自己也极为困惑的矛盾心境。
而除了这段情节以外,《幻梦游戏》也还有许多拿性向及性别认同作文章的有趣安排。例如柳宿虽然身为男性,但性别认同却在两性之间游走,既喜欢星宿也喜欢美朱的情节,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至于星宿这边也是如此。由于他的长相阴柔俊美,因此就算不用变装,也时常会被误认为女性。而他虽然看似直男,但后来却又娶了与柳宿长相极为相似的女性这点,也让人在细思过后,不禁浮想翩翩。
此外,像是青龙七星士的氐宿亦是双性恋,以及故事里有不少男男接吻画面(甚至包括亲兄弟在内),也都是相当有趣的安排。
甚至就连渡濑悠宇被问到为何《幻梦游戏》里,会有那么多女性角色的裸露画面时,他也先是开玩笑地表示是商业考量,接着才又进一步解释,那其实只不过是自己偏爱绘制女生的裸体罢了。
到了2019年时,渡濑悠宇则对外公开,
其实他被医生诊断为「X性别」,也就是自我认同不属于男性或女性任何一方的状态,甚至还被医生指出,他的思考方式比较偏向男性,因此要是一直以女性作为漫画主角,势必会在创作上遇到瓶颈。
他表示,当时的他确实已经处于一种画不下去的状态,同时深受业界与部分读者对少女漫画的既有偏见所苦,甚至还一度希望自己能拥有男性的身体,好让他可以免于性别歧视所扰。
而在刚开始画《幻梦游戏》的另一部前传《幻梦游戏白虎仙记》时,虽然他想描绘这个故事已有多年之久,但只要每当进入与爱情有关的桥段,便每每让他痛苦不堪,最后在与编辑和朋友讨论后,才找到让自己得以认同的突破方式,也就是改由娄宿的男性角度,来描绘其中的的情节。
因此到了后来,渡濑悠宇也直接表示,如今的他,其实就像是《幻梦游戏》第一部的后期,那个剪去女性化长发的柳宿了。
就连作者也可能因时间流逝,对自己的作品有不同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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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发现,以上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幻梦游戏》的第一部情节,并没有什么提及第二部的内容。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因为第二部的水准明显与第一部具有一段差距,甚至就连对渡濑悠宇自己来说,第二部也原本便不该推出,一切只是因为当时《幻梦游戏》确定要推出电视动画,才导致他被编辑部逼着继续连载罢了。
就连第二部末段的情节之所以会如此混乱,没有好好说完渡濑悠宇原本想描绘的情节,也是由于编辑部表示只要动画播映完毕,连载也要一并结束,最后才导致第二部结局甚至比前面还要更匆忙凌乱,有些情节明显被草草带过的情形。
但纵使如此,《幻梦游戏》第一部的有趣程度却也丝毫无损,甚至还在时间流逝与社会观点的变动下,使这部漫画的大量细节变得更加有趣,让人得以用另一种不同的角度来重新认识这部作品。甚至就连渡濑悠宇自身,也在确定了自己的状况后,表示这样的情形,确实影响到了他过往的创作想法。
不仅是读者,就连作者自己也是如此。而这,或许正是《幻梦游戏》到了这个时代,读起来甚至比过往还要更加有趣的原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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