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是Jeanne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
,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一个人过去的成长痕迹,他的童年生活,真的能如此影响后来的心智发展吗?有些小时候生活艰苦,甚至遭受虐待的人,成年后依旧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为自己创造不错的生活。

我们能看到很多这样的例子,无论是寒门出生的高材生,还是从贫苦中挣扎着闯出一番大事业的人,他们似乎代表了即使有悲惨的过去,依然能凭着努力好好生活。或许这也是很多人对精神分析总是谈论早年经历有质疑的原因。

但如果我们看到足够多的案例,就会逐渐理解为什么不同的早年经历会塑造出不一样的人格基础。虐待性的养育环境会使一个人本能地蜷缩起来避免遭受更严重的伤害,也会畏惧力量的表达,畏惧展露攻击性。如果家庭环境和养育者是无法选择。也无法改变的,那么生命中的其他经历就是这些不可改变中的变量。

蜷缩自保的人也有可能在其他的亲戚、朋友、同学、老师那里获得新的视角,就像黑暗缝隙中的小草,只要有一丝从裂缝中照进的光,就能继续生长一样。我们也不能忽略生命本身蓬勃向上的本能。这些因素较为均匀地共同作用,就能使一个人在内在仍有创伤和冲突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主观能动性。

这也是曾奇峰老师常说的:人格改变的唯一途径就是增加新的客体关系经验。这也是为什么,在精神分析动力学取向的心理治疗中,咨询师既要关注来访者的内在冲突和创伤,也要关注来访者内在有力量的部分。

虐待滋养迫害

对未知的恐惧和敌意也许是生命本能。婴儿从产道痛苦的挤压中诞生,不再有温暖的羊水包裹自己,也不再有运输氧气和养分的脐带连着自己。从这一刻,连呼吸都得自己来,刚刚出厂的肺部猛地灌满空气。如果你剧烈运动过,应当体验到什么叫做呼吸都是痛的。

这时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很可能伤害自己的,尤其还会让自己感觉不舒服和痛苦,而婴儿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被迫害的感受也许会储存在最初的潜意识中。这并不是糟糕的部分,有时这种感觉能帮我们避免危险,让我们知道害怕,远离威胁。并且随着悉心照料,这种被迫害的恐惧会慢慢被安抚。

但如果孩子生活的环境是虐待性的,这种对迫害的恐惧就会从幻想渗透进现实,并且这些幻想会被夸大,让孩子感到生存受到威胁。虐待性的养育并不仅仅是暴力虐打孩子,或者让孩子挨饿,用会让人崩溃的方式惩罚等等,长期的忽视也是一种虐待,以及长期语言贬低、暴力辱骂,或者让孩子生活在暴力的家庭环境中,各方面限制孩子使用资源等等,这些都能构成虐待性的环境。

虐待会滋养迫害,使孩子越发相信外部环境是危险的,身边的大人是危险的,那些有权力、有力量的人都是不可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伤害自己的。这样的孩子也会畏惧自己身上有力量的部分,会把自体尽可能蜷缩起来。

另外一种情况,会出现在多子女家庭,又或者关系复杂的大家族中,那就是俗话说的“偏心眼”。有些家庭里的偏心程度会让人惊讶,对其中一个孩子格外溺爱,却对另外一个孩子极其仇视;或者对别人家的孩子无比慷慨,对自己的孩子情感和物质都极其吝啬。

这样不公并且没什么道理的对比,会使孩子凝聚起非常严苛的超我,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糟糕对待,一定是自己不如另外那个孩子。因此会把外界对自己的负面评价都吸收进来,很可能会在潜意识里深度认同这些负面的声音。

这些养育行为和环境催生出来的迫害的感觉,以及严苛的超我和强烈的自我攻击,对孩子而言是无法承受和消化的。孩子也没有太多“武器”,他们没有成年人那些“乱花渐欲迷人眼”式的防御和回避策略,他们本能会使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比如发展出躯体化的反应,没来由地身体疼痛,还有可能会真的让自己生病,严重的会自伤自残。这类孩子内在会积攒大量无法言说也无法释放的愤怒和攻击性,以及很多悲伤的感觉,这些愤怒会指向他们内在的父母,但实际承受的是自己的身体。有的孩子还会用头撞墙,或者扇自己巴掌,也许他们真正想要释放暴怒的对象是养育者,是这个环境,是那些糟糕对待他们的人。这些愤怒会让他们十分焦虑,因为内在那个迫害性的,很糟糕的客体形象持续影响他们。

图为Jeanne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是美还是丑,与爱有关

Jeanne老师常常会在督导中问一个问题:“来访者生活在这样的处境里,有这些过往的经历,你们认为他在自己心里是怎样的形象?”

那些忽视、贬低、比较、打骂的体验,是在把一个人的自体一寸一寸打得矮小、瑟缩,甚至丑陋。也许一个人并不是每天都活在糟糕处境里,但身边最亲近的关系里有这些部分存在,并且被自己吸收认同了之后,会内化成一种质疑、评判的声音,让自己内在的形象随着这种声音变形、扭曲。

我们天然会关注自己和其他人的外表,外在形象是我们展示给外部环境看的,有各种不同的功能。我们每个人还会有一个内在形象,是自己对自己的感知与看法凝结而成的。而我们在关系里的体验是好还是不好,也与自身内在形象有关。

Jeanne老师认为:“如果我们去看一些好的友情或者婚姻关系的模样,可以感受到这些好的关系,与关系中的人的内在美的感觉有关。一个人是不是能凝聚起足够的爱意来缓解敌意,缓解怨怼。如果我们内在能有足够的好的部分去缓解敌意和糟糕的感觉,这就能让我们在朋友或伴侣或其他人眼里变成漂亮的存在。”

因此,当我们去思考容貌焦虑,思考那些总是认为自己很丑、不够好看、不够完美的声音时,或许可以理解为是内在有一些敌意或者怨怼和愤怒的感觉,令自己感到自己是丑陋的。那种强烈的容貌焦虑并不会因为外表真的改变了而被安抚,有些极端案例中对自己容貌不满意的人会反复整容,面部能做几十次手术。

要想缓解对自己外在形象的焦虑,我们可以向内思考自己内在未被表达的愤怒、攻击、嫉妒等等这类感受。这些感受需要被理解和接纳,当内在开始能够体验到足够的爱,足够多的好体验时,我们内在的自我形象也会发生变化,会带来我们其实很美的感受。

事实上,用美或丑的眼光来看待自己和他人,也是在使用分裂的方式。我们可能会把一些理想化的部分,一些离自我意向比较遥远的好品质投射到美的认知上,而把自己畏惧的,无法接纳的,想要排除的部分投射给丑的认知。对自己的感知,无论是好、坏还是美、丑,这些分裂的部分也需要重新被整合在一起,我们才会体验到更加真实和完整的自我,整合开始发生的过程也是我们在把原先战火纷飞的内在家园重新修建成充满善意的家的过程。

理解和容纳,使痛苦开始有意义

就如开头提到的,我们不仅要关注创伤和痛苦的部分,也要关注积极有力的部分。每一位来访者能够走进心理咨询,都说明他们内在是存在有力量的部分,因为他们能够带着自己的伤痛寻求帮助,渴望着自己能有一些改变。

早年遭遇创伤的人,成年后也能正常生活,甚至还能有体面的工作,能顺利建立家庭。这些有功能的部分就像养分虽然不足但终究照到了太阳喝到了水分的小草一样。他们的生活里也曾发生过一些好的事,遇到过很好的人,他们也能在新的体验里自行修复和矫正一些早年的体验。这个部分是咨询师值得关注的。

因为这些积极的部分也是来访者内在能够敞开的信号,并不是紧紧封闭着不让一丝光漏进去的。尤其在面对那些对自我感知非常糟糕的来访者时,咨询师可以诠释他们身上有力量的部分,比如:

“我注意到你现在仍然是保持着生命活力的,并且进入咨询也是一件你想做,并且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你也有能力描述你的经历,也能带来你的梦。这也让我很好奇,在你过去如此困难的生活里,是哪些部分帮助了你,哪些事情是对你的成长有帮助的,让你能够进入治疗来探索自己。”

Jeanne老师说,来访者能对咨询师敞开心扉,并且把自己的梦带来,说明来访者是有信任他人的能力的,这些都是来访者身上有力量和有希望的部分。

在面对痛苦的部分时,更加需要重视与信任有关的部分。早年成长于忽视的,照料不佳的,甚至虐待性的环境中的来访者,在咨询中,这些遭受虐待的部分会被触及,但触及的前提一定是咨询师和来访者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因为这些被虐待的部分打开时,也会伴随着很糟糕的感受一起出现,来访者可能会再次体验到这些经历带来的高度唤起的感受,他们会内疚,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才会发生这些事,严重的还会产生自杀的想法。如果这类来访者在生活中没有可以倾诉的成年对象,他们没法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其他人,也说明在他们的家庭系统中存在与信任有关的问题。

即使是愿意敞开自己,能够带来梦的来访者,也依然要思考他们不敢信任他人的部分。尤其是他们内在有一对受损的父母,并且对自我的意象是非常糟糕的,认为自己非常黑暗、丑陋,这样的来访者会非常害怕自己不能被理解,甚至被指责。咨询师需要能够捕捉来访者与此有关的焦虑。

当来访者攻击自己内在父母时,自己也会感到能量的涣散,仿佛生命的活力被抽走了。如果来访者以前有过自认为很丑陋,或者与嫉妒、敌意、暴怒有关的体验,他也会害怕把这些糟糕的部分带入咨询中,来访者不知道咨询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些丑陋的部分,这些部分又会不会破坏咨询。

面对这一切时,咨询师在和来访者建立起良好的信任基础后,需要变得更加主动一些,邀请来访者进入更深入和更近的关系里,在这样的关系里和来访者一起思考移情和反移情的部分。很多时候来访者谈论自己对某种体验的恐惧,其实也是在谈自己对于暴露内在感受的恐惧,以及对靠近咨询师的恐惧,来访者担心当咨询师真的看见自己丑陋的部分时咨询师会感到害怕。这些都是咨询师需要在移情中诠释给来访者的部分。

在移情中思考来访者,其实就是深入理解的过程。理解来访者的恐惧、愤怒、敌意,理解这些感受带来的痛苦。这些痛苦首先要在咨询师这里获得理解和接纳,咨询师带着不评判的眼光涵容后再返还给来访者。这些痛苦才能被赋予一些含义,被来访者理解和接纳。

最后,Jeanne老师提到好好在每一节咨询中与来访者告别,这样的告别是与无情的分析机器相反的,带着情感的温暖的举动。咨询师要和来访者建立的不仅仅是分析性、治疗性的关系,还是一种真实关系。在真实关系里,是两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反应的人在一起谈论着与痛苦和冲突有关的种种。或许能建立真正有深度的信任,以及来访者能够把咨询师内化成一个好客体,都是因为这是一段两个人之间的有温度的关系。

在真实关系里,能把咨询师纳入自己心里,让心里住进一个好客体的来访者,也能感受到与爱有关的好的体验,可以缓解内在的敌意,滋养出与美有关的感受。就像曾奇峰老师曾说的:“只有储备了足够的温暖,我们才经得起严寒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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