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坑建筑屋顶,本来高出秦代地表2米左右。这很重要,说明一段时期内,羊倌、狗倌,破坏者,明眼人只要路过,随便就能找到3座坑的准确位置,一目了然。秦末汉初,项羽的军队要想对俑坑做些破坏和掠夺,是不需要在寻找坑界问题上费多大力气的。

众所周知,兵马俑在被考古挖掘之前就已经遭到了极大的破坏,甚至被大火焚烧过。谁是破坏兵马俑的元凶?有葬仪说、沼气说、项羽军队破坏说,哪种说法成立?

经过发掘,完全可以证明:俑坑的损毁与秦末战乱有关。

秦始皇陵封土西侧三号陪葬坑出土的铜车马

建筑大门挡君子不挡小人,贼人偷东西,不一定要溜门撬锁、走安全通道,也有破墙、揭房顶等办法。兵马俑3座陪葬坑,属土木结合的地下式结构,门道已被夯土填实,不会有人挖开门道、打开门道、进屋,有条不紊地实施破坏。建筑上层填土原本高出当时地表2米以上,秦末汉初寻找坑界,不是难事。

破坏者进坑的入口,编号H1的遗迹是一条重要线索。通过新发掘对地层的勘正,必须承认,原发掘大揭顶的做法,严重违反考古操作规程,对不同时期形成的破坏遗迹,不按层位学规范操作,层位甄别失误。H1由于失去了开口层位,填埋最晚节点失去了判别根据。

H1虽然没能完全证实是破坏者的进坑口,但此类问题早已被看出端倪。张仲立、党士学两位先生多年前就提出,整个一号坑严重焚烧的状况,说明烈火发生时,俑坑事实上已经是百孔千疮。否则不会有如此的通风性。由此可知,兵马俑是先被人入侵,后来才起火,被彻底损毁。

“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史记·高祖本纪》)

秦灭亡后,刘邦和项羽曾经有一段“蜜月期”,但随着各自利益的冲突,楚汉战争爆发。大庭广众之下,刘邦历数项羽有“十宗罪”,其中第四宗是怀王要求入关后不准烧杀抢掠,项羽却焚秦宫,挖始皇帝坟墓,私吞秦朝财物,所以从文献证据的角度,兵马俑的破坏元凶十有八九是项羽。

考古学研究讲究二元证据法,即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相结合。秦始皇陵陪葬坑,考古发现了很大数量火焚或人为破坏迹象,材料多有公布,略摘录一二。

铜水禽坑(编号K0007),内有两处区域未发现任何建筑棚木遗迹,与此对应的是破损最为严重的铜水禽或者强烈火势焚烧的坑壁。

铜仙鹤

二号兵马俑坑,正式发掘发现了三个焚烧口,打穿填土层,直至放置陶俑陶马的过洞。在焚烧口附近,俑坑的棚木和立柱都有程度不同的焚毁,其中出土有残陶片、金节约、马缰饰、铜镞等原本属于坑内的埋葬品。从层位学的角度,可以判断焚烧口形成的时间早于俑坑坍塌,上距俑坑建成不久。

K0006,四壁用木板围成箱匣状,没有遭到火焚。西壁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进水口,后室发现厚5米多的淤泥,坑内遗物有破坏和缺失。西壁进水口不是自然水灾造成,因为单纯的水流冲击,冲倒几块木板还行,不可能冲出一个洞。而且进水口的大小常人完全能够穿行。

铜车马坑,两次试掘有红烧土、木炭、烧化的金属车马饰件,说明也曾遭受火焚。据原秦陵考古队学员杨绪德先生回忆,当时曾发现一个直通坑内的盗洞。

H1虽然缺失了最有力的时间证据,却指明了一点:俑坑建成不久有人进坑,进坑者走的不是门道。2014年,申茂盛先生发掘了北侧门道,发现了明显的人为挖开迹象,说明有人从此门进入了俑坑。这人是兵卒、盗墓贼,还是放羊娃?我们可以用排除法,对嫌疑人进行一番筛选:大量陶俑被砸,又放火烧。盗墓贼图财,放羊娃图乐,没能力也没必要做劳神费力的事。

陶鞍马

能够找到兵马俑坑以及其他陪葬坑的具体位置实施连续破坏,说明疑犯对秦始皇陵布局设置比较熟悉,熟人作案。

我们说项羽是破坏兵马俑的元凶,只是说他是幕后指使。从各种迹象上看,无论是原章邯手下的骊山徒,还是项羽原部队,都有作案动机和条件。这种破坏带有极强的报复心理,比如兵马俑三号坑处于“地下军团”核心地位,68件陶俑的头部受损程度远远高于一号坑、二号坑,甚至连碎片也找不到,其中缘故也许正如俗话所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砍头是最致命的伤害。

(文稿摘自许卫红《唤醒秦帝国:我在秦始皇陵发掘兵马俑》)

作者:许卫红

文稿提供:姚冬霞

初审:凌小凡 吴桂林 罗明钢

复审:郭伟

终审:李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