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是记录齐国政治家、思想家管仲及管仲学派的言行事迹以及先秦学术著作。而轻重之术,指的是古代国家货币、价格、市场、商品等和经济相关领域的国家政策。

在《管子.轻重篇》里,其文字内容的形式,主要是以管仲和齐桓公的对话展开。

桓公说:“掌握轻重之策有定数么?” 管仲回答说:“掌握轻重之策没有定数。物资一动,措施就要跟上;听到消息,就要及时利用。所以,建设国家而不能吸引天下的财富,招引天下的人民,则国家不能成立。” 桓公说:“何谓吸引天下的财富?” 管仲回答说:“从前夏桀时,女乐有三万人,端门的歌声,清晨的音乐,大路上都能听到;她们无不穿着华丽的衣服。伊尹便叫薄地无事可做的妇女,织出各种华美的彩色丝绸。一匹织物可以从夏桀那里换来百种粮食。桀的国家是天子之国,但他不肯为天下大事忧劳,只追求女乐享乐,所以伊尹便取得了他的粮食并操纵了他的市场商品流通。这就叫作吸引天下的财富。”
桓公说:“何谓招引天下的人民?” 管仲回答说:“请在每个州设一个主管官吏,在每个里贮备五窖存粮。对那种纳不起税的穷苦人家给予长期借贷,对那种无力埋葬死者的穷苦人家,给予安葬费用。如做到饥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到安葬,穷者得到救济,那么,天下人归附我们就会像流水一样。这就叫作招引天下的人民。所以。圣明君主善于利用不属于自己所有的财富,善于役使不属于自己统辖的人民,一旦发出号召,就能使万民亲近。” 桓公说:“好。”

这就是中国古代朴质的治国理念,如果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能让民众丰衣足食,再华丽的政治口号都是空中楼阁,不可能获得民众长期的支持。权力的基础是建立在自下而上的信任中,如果不能建立起这种信任,王命出不了王宫。

同时,商代夏的故事中,也表明了管仲是重农轻商的农耕社会的传统思维,在春秋时代,粮食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要远高于丝绸制品。夏桀爱美色爱华服,导致整个国家对丝绸制品的需求远高于粮食,于是伊尹利用这样的市场偏好,制作丝绸换取粮食。久而久之,伊尹手里掌握的粮食由量变发生质变,由于粮食在农耕社会是硬通货,在战争、灾难、饥荒发生的时候,粮食的供应变少,需求相应变多,而囤积粮食的伊尹成为市场上的垄断寡头,自然也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为商代夏提供的经济基础。

桓公问管仲说:“莱、莒两国砍柴与农业同时并举,该怎样对付他们?” 管仲回答说:“莱、苔两国的山上盛产柴薪,您可率新征士兵炼庄山之铜铸币,提高莱国的柴薪价格。” 莱国国君得知此事后,对左右近臣说;“钱币,是谁都重视的。柴薪既是我国的特产,用我国特产换尽齐国的钱币,就可以吞并齐国。” 莱国随即弃农业而专事打柴。管仲则命令隰朋撤回士兵种地。过了两年,桓公停止购柴。莱、莒的粮价高达每石三百七十钱,齐国才每石十钱,莱、莒两国的百姓十分之七投降齐国。二十八个月后,莱、莒两国的国君也都请降了。

上面这一则,齐国和莱、莒两国的攻伐之术,反映了当时的朴质、原始且理想化的货币观和贸易观。首先,我们可以看到齐国当时的货币是由军队实施的,也就是货币的发行是由政府控制,虽然没有中央银行,但是以另外的方式行中央银行之职。管仲也知道,超发货币会引起通胀,或者说在两个国家之间,本币贬值。齐国开采铜矿铸钱,且大量采购莱、莒两国的柴薪,根据市场的供需平衡,必然引起柴薪价格的上涨。

柴薪在古代是重要的能源材料,我们可以联想到现代社会,假设美国超发美元购买的石油,那么OPEC对于美元的量化宽松政策的应对措施是怎样呢?至少在两千多年前,OFEC组织(Organization of the Firewood Exporting Countries)选择的对策是超量砍伐——有钱不赚王八蛋。

和前面夏朝的劳动妇女们都去选择织衣一样,OFEC的国君也让国内的劳动去全都去林子里砍柴,于是乎,没人种田了,市场上的粮食供应不足,加上齐国的货币因为购买柴火而大量进入国内,造成了输入性通胀,两者的粮食差异接近四十倍。民心所向,齐国不战而胜。

前面我也提到,这个例子是非常理想化的货币、贸易相关的思维。

我们还是以美元之于OPEC,与铜币之于OFEC为例。齐桓公一声令下,部队开到山里采铜铸钱,但川普要求美联储降息,软硬兼施,但鲍威尔就是不理他。现代社会中发行货币的中央银行(美联储)和政府是相对独立的关系,不是说政府想MMT(财政赤字货币化),央行就印钱给买单的。

之所以,央行要和政府独立是经济史上无数次通胀血泪教训换来的铁律。然而春秋时代,还没有系统性的经济学,也没吃过瞎印钱的亏,所以齐桓公可以为了讨伐他国印钱,总理管仲也表示支持,也许在封建社会,新发行的货币可以精准地不进入消费市场流通,而是只留在政府手中,只用来兑换OFEC的柴火。

然后,在国际贸易的理论中,基本不可能通过印钱发行本币,来大量购买他国的某种中央商品,那国际货币美元也不行。因为,印钱造成的汇率变化,即贬值的速度,远大于购买商品的速度。因为在贸易交换过程中,本币已经因为大量超发和天量的需求,贬值成纸了,后期恐怕需要齐国掏空一座铜矿山,才能买得OFEC的一捆柴火。

最后,在这个案例中,货币是单向流通的,即从齐国流向OFEC,那么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OFEC国不能通过外汇来反过来购买齐国的东西呢?OPEC卖石油获得美元,难道就把美元外汇存起来?他们不去购买其他商品,不去购买美国额国债吗?如果我是OFEC的大臣,我一定会建议君主把这些外汇去购买齐国的粮食,来个反向的输入性通胀,这样怕是齐国的粮食价格先崩于我国的粮食价格。

经济学是螺旋式的不断否定过去,发现新的规律。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能够有这样朴质的经济学观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只是说我们后人在阅读古籍的时候,也不用拔高神话,应该用辩证的观念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