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秋天,新中国对军事领导机构进行了重要调整,确立了“八总部”体制。在这个新体系里,总参谋部的位置非常关键。它名义上是负责军事指挥的核心部门,但实际工作远远超出了打仗的范围。
在当时,总参谋部面临一个难题:如何与国防部划分清晰的职责?两部门的工作存在很多交叉。总参还需要协调来自不同部队、不同将领的各种看法,平衡各方面的关系。
同时,全军的战备、训练、编制调整等繁重日常事务,也都由总参统筹管理。中央对这个岗位的人选要求很高:坐这个位置的人,不光要会打仗、懂军事,更要懂得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能够在各方之间做好平衡协调。
第一任总参谋长聂荣臻,因健康原因请辞后,中央经过考虑,任命在解放战争中有出色表现的粟裕大将接替。粟裕将军的军事指挥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接手总参工作后,很快遇到了挑战。
主要矛盾点出在文件报送流程上:国防部部长彭德怀认为,总参谋部的重要文件应该先送到国防部,由国防部审阅后再转呈中央。但粟裕坚持总参的文件可以直接上报中央。
1957年,粟裕和彭德怀一同访问苏联。在莫斯科,粟裕向苏军总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提出,希望对方能提供一些苏军编制资料作为中方军队建设的参考。这本是一次正常的军事交流,但此事被汇报后,在国内被一些人曲解,引起了彭老总的一些看法。
粟裕在总参谋长位置上的工作风格,和他个人的性格密切相关。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以思维缜密、战术周密著称,淮海战役的胜利是最好体现。但战场上的果决和高效,放到需要处理复杂人际关系和大量行政工作的岗位上,就显得不太适应。
粟裕在面对总参和国防部之间关于文件流程的讨论,他给作战部部长张震的指示非常直接:“文件该送到哪里,你就送哪里!” 这个干脆利落的命令,在实际操作中却使得部分文件在传递环节被耽搁,结果引来了一些议论。
就在粟裕在总参谋长位置上遇到协调难题的同时,另一位开国大将陈赓,则以擅长处理复杂关系、化解矛盾而闻名。
陈赓大将的这种能力在1955年筹划一江山岛战役时表现突出。当时,负责战役全局指挥的国防部长彭德怀,最初倾向于采用传统的陆军强攻登陆方案。而具体负责前线指挥的张爱萍,则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大胆的想法:组织陆、海、空三军进行首次协同作战。
两位高级将领在作战思路上产生了分歧。陈赓参与了决策过程。他仔细研究了张爱萍的方案,认为这个三军协同的计划不仅大胆,而且具备可行性,是未来作战的发展方向。同时,他也充分理解彭德怀作为统帅,对整个战役后勤补给线安全的担忧是合理的。
陈赓没有简单地支持某一方,而是在中间做了大量沟通工作。他一方面向彭德怀详细解释张爱萍方案的细节和优势,肯定其价值;另一方面,他也坦诚地向张爱萍转达了彭总对后勤保障方面的顾虑。
最后,陈赓提出了一个折中建议:在原则上采纳张爱萍的三军协同作战方案,但同时增调一支预备队,专门负责保障补给线的安全,以解决彭德怀的担忧。
这个建议得到了双方的认可。陈赓这种能在高级将领之间有效沟通、理解各方立场、找到共同点、化解分歧的能力,正是总参谋长这个协调枢纽岗位所迫切需要的核心素质。
陈赓大将不仅协调能力突出,他的军事资历也极为深厚。他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毕业生。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他就出任黄埔学生队的营长。而那时,后来的军事将领粟裕,还只是南昌起义部队中的一名班长。
抗日战争初期,陈赓担任八路军第129师386旅旅长。386旅在他的指挥下,兵力发展到7000多人,在华北敌后战场打出了威名,神头岭、响堂铺等伏击战都成为经典战例。同一时期,粟裕虽然也在新四军指挥作战,表现出色,但其直接指挥的部队规模相对小一些。
1954年,中央决定重组总参谋部,粟裕被任命为总参谋长。陈赓也被调入总参谋部,出任副总参谋长。当时总参谋部设立了多达11位副总参谋长,但实际在总参机关坐班、处理日常事务的主要是四位:陈赓、李克农、张宗逊、张爱萍。
陈赓很快就在这四位实际履职的副总长中,承担起了大量繁重具体的工作。当总参谋长粟裕因其他重要会议、视察或临时任务需要离开北京时,总参谋部的日常运转工作,通常就由陈赓负责处理。他实际上承担了保障总参这个军事指挥中枢在总长离京期间正常运转的关键角色。
1957年12月,陈赓从苏联考察回国不久,在北京家中突然倒地昏迷。医生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抢救三小时才恢复意识。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询问哈军工的教材进度。主治医师黄宛严肃警告:1933年在上海被捕时遭受的电刑旧伤已使得陈赓的心肌永久损伤,加上朝鲜战场长期劳累,心脏功能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发生危险。
但陈赓只在病床上休息了两周,就把心电图仪搬进书房,边检测边批阅文件。秘书回忆他常左手压着胸口止痛,右手写字,衬衫左胸位置因此磨出大片破损。
1958年军委扩大会议期间,粟裕因工作争议受到批评。此时陈赓正躺在隔壁房间吸氧。医生禁止他参会,他便让警卫员每小时通报会议进展。得知粟裕卸任总长后,陈赓沉默许久,对妻子傅涯说:“我这样子,扛不动总参的担子了。”
1959年初,总参谋部召开战备会议。陈赓发言时突发心绞痛,冷汗浸透军装仍坚持站立汇报。会后军委副主席聂荣臻主动找他谈话:“国防科委需要一位懂技术的负责人牵头,这个岗位不像总参那样需要日夜连轴转。”陈赓当晚向军委递交请调报告,坦诚写道“心脏不堪重负,恐耽误军国大事”。
同年9月,陈赓正式调任国防部副部长,主管导弹与核武器研发。移交总参文件时,他将多年积累的协调笔记留给接任者,其中详细记录了各军区主官的性格特点与沟通要点。作战部参谋王政柱回忆:“陈赓同志离任前特意叮嘱,送彭总的文件要附上数据简表,他习惯先看结论。”
转岗国防科技后,陈赓的办公地点常设在医院。1960年苏联专家突然撤离时,他拔掉输液针头赶往火箭试验场,在零下20度的戈壁滩连续工作9小时,最终确定了导弹燃料的自主配方方案。返京后因高烧昏迷,病中仍记挂着“空气轴承要攻关”的技术难题。
1961年3月,陈赓在上海休养期间,坚持每天听取科技工作简报。3月16日早晨听取核爆模拟数据汇报后,起身取资料时猝然倒下。
在陈赓的追悼会上,彭德怀在棺木旁伫立良久,1956年陈赓代理总参谋长期间,曾主持修订全军协同作战条例,首次明确了海空军在战役中的指挥权责,但因次年他病情加重,条例未能及时推行。
1957年陈赓访苏时记录的12本工作笔记中,有7页涉及总参机构改革构想,包括设立军种协调办公室的设想,这一架构直到1985年百万大裁军时才得以实现。军史研究者徐焰评价:“历史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但他的解题思路,超越了时代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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