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中的相思之美》

我在素笺上临摹一阕《蝶恋花》,墨色晕染处,忽见江南的烟雨漫过纸端。宋人的相思,原是绣在时光锦缎上的暗纹,唯有斜阳西沉时,才能窥见那若隐若现的光泽。

李清照将愁字拆作两盏淡酒,我却在她的《一剪梅》里尝到月光酿造的蜜。那些“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辗转,不过是把相思折叠成纸船,任其漂满整条银河。夜读至此,忽觉衣袖生凉——原是千年之前的露水,悄然浸透了我的腕间。

苏轼把思念藏进松涛,每阵风过都似故人轻叹。我在“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句子里,拾得一枚温润的泪珀,里面封存着永不凋零的清明雨。原来最深的悼念,不必带泪,只需在某个无人的清晨,替远去的背影续一杯新茶。

柳永的兰舟系在杨柳岸,晓风残月里,我数尽二十四桥明月夜。忽有笛声自词牌中溢出,惊起一行白鹭——它们飞过的轨迹,恰似某人用银簪在雾霭中写下的长短句。

墨干时,茶已三沸。窗外的海棠忽然纷纷扬扬,恍若当年汴京的雪。原来相思从不曾老去,它只是化作词中某个平仄,在唇齿间流转千年,依然带着最初的温度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