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7》剧照
撰文 | 摸戏校尉
剧照 | 进念·二十面体
每个进剧场看演出的人，最担心的莫过于现场和自己进剧场之前的期待相距甚远。
所以，很多「有经验」的观众会事先「放空自己」，在坐进剧场之前什么也不去想。
胡恩威改编的舞台剧《13·67》，就是这样一部需要大家进剧场前先「放空自己」才能更好领略到的舞台作品。
《13·67》剧照
《13·67》改编自香港作家陈浩基创作的同名推理小说。
这部小说在整个华语推理小说领域都有着很高的评价，豆瓣网上的评分也高达9.1分，遥遥领先同类小说。
所以，小说的读者非常多，选择走进剧场的观众很多也都是陈浩基的原著粉。他们对舞台剧的期待往往都是希望看到一部忠实于原著的推理舞台剧。
如果抱着这种期待走进剧场，胡恩威的《13·67》很可能会让大家失望。
因为对于如何在舞台上呈现《13·67》，胡恩威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和美学标准，而且不太传统。
这种「不太传统」一直都是胡恩威和进念·二十面体的创作风格。
胡恩威
01 我想做给年轻人看
胡恩威说，我在创作《13·67》时脑中想象的观众是香港的年轻人。
希望他们能通过这部作品去了解香港的历史，再有兴趣的甚至可以看完演出再去读原著小说。
小说《13·67》打动胡恩威的，也正是它对香港历史的叙述方式，而非悬疑和推理。
他说读《13·67》的感觉有点像读《万历十五年》。1999年和2005年，胡恩威就曾把《万历十五年》改编成舞台剧搬上舞台。
胡恩威的《万历十五年》也并非按照小说做常规的改编，而是选取了六个书中角色，以他们的经历为主体，再加入影像、音乐和昆曲等元素进行重新解构和演绎。
《万历十五年》剧照
相似的方式，在舞台剧《13·67》中又再次重现。
在胡恩威看来，舞台有时候就像一个巨大的屏幕。所以在胡恩威的作品中，他也经常喜欢利用这块「屏幕」做文章。
《13·67》中有一个故事，叫《黑与白之间的真实》。
舞台剧中的这一章节，甚至都没有演员的表演，胡恩威仅仅是通过在环绕舞台的三面「屏幕上」不断显示漫画和文字讲完了整个故事。
这样的呈现，其他导演估计想都不敢想。但正如胡恩威所讲，年轻人看的漫画不就是这样吗？
想想也是，如果跳脱舞台表演的固定程式，这样做又何尝不可呢？
让每一个故事在舞台上都有不同的呈现方式，不是也很有意思吗？
02 历史该如何回顾？
小说《13·67》通过倒叙的手法，讲述了从1967到2013年，香港刑警师徒关振铎和骆小明通力合作破获的六件大案。
每个案件的背后对应的都是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案件与历史的结合，正是胡恩威看重的方面。
那如何借助每个案件的故事让观众再次回顾香港的历史，仅仅说明这个故事发生在哪一年是非常单薄的。
《13·67》剧照
胡恩威发现，从1967年到2013年，也正是全球科技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时期，聚焦到香港的话，也刚好是香港流行音乐发展和繁荣的重要时期。
所以，他选择了通过对香港流行音乐和科技发展的再现，来让我我们一起回顾香港曾经走过的每一年、每一步。
从大哥大到BP机，从互联网到智能手机……
从《啼笑因缘》到《K歌之王》，从许冠杰到四大天王……
胡恩威借助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在剧场更加「具体」地回顾了这几十年香港走过的历史。
这种对历史细节具象的再现，也算是对原著故事的历史背景进行了完美的补充。
与单薄的年份和抽象的氛围相比，这一首首歌和一个个产品更容易把我们拉回过去，感受时间的流逝和历史的奔涌。
《13·67》剧照
03 从疑惑到惊喜
看演出之前，我特地把原著小说读了一遍。
不得不说，小说里每个故事推理之精彩、反转之巧妙都让你禁不住拍手称快。
但是阅读小说的快感在剧场里确实无法获得。
胡恩威不仅打乱了小说原本的叙述节奏，调整了每个故事都先后顺序，而且对每个故事的讲述也显得相对平静。
上面也提到过，《黑与白之间的真实》甚至仅仅是用漫画来替代演员的表演。但是我觉得对《囚徒道义》这一篇改编的倒是相当之好。
在这个故事里，胡恩威选择了让故事的女主角——歌手唐颖站出来以独角戏的方式讲述整案情。
唐颖的饰演者是香港新晋粤剧女演员黄安晴，在戏曲功底的加持下，黄安晴的表现既灵动又真实，十分具有感染力。
如果我是来听故事的，我想我会把最喜欢的一票投给黄安晴演绎的《囚徒道义》。
《13·67》剧照-黄安晴
看完演出我也曾疑惑过：到底改怎么看待这种改编？
但是当我再把整个演出再回忆一遍，似乎就有了答案：难道我们每次走进剧场只能听故事、看表演吗？
当我跳脱出「听故事看演出」的「传统期待」，把《13·67》当做一个包含有故事和表演的另外一种非传统的、也许我暂时还无法准确的用一个词或者一个类型来定义和形容的、独特的「剧场艺术」来看的话，它带给我的就是一场形式更加丰富的艺术作品。
或者换一种方式来理解，把这部《13·67》直接移植到某个美术馆，你的观前期待和观看心态是否就会立即改变呢？
那种期待和心态也许才是观看胡恩威的《13·67》的正确方式。
《13·67》剧照
04 一个剧场艺术家
话剧、舞剧、音乐剧……这些全都是剧场艺术，但是它们又不能代表剧场艺术的唯一形态。
英国象征主义戏剧的代表人物戈登·克雷格（Edward Gordon Craig）早在上个世纪初，就在他的戏剧著作中提出了「剧场艺术家」的概念，代指那些可以在剧场里统一、完美地运用剧本、道具、声音和表演等等元素的导演。
「剧本是一剧之本」可以代表某种类型的演出，但是在克雷格的观点里，剧本从来就不比布景和表演等其他元素更重要。
就像对于画家来说，没有哪一种颜色比另一种颜色更为重要。在剧场里，剧本、音乐、舞蹈、布景、服装等等所有元素都同等重要。
这个「同等重要」仅仅靠导演来履行显然不太够力，它也需要台下的观众同样认可这种美学理念。双方形成共识之后才能更好地谈论一部作品。
《13·67》剧照
当我们走进剧场，就应该接受舞台上可能出现的一切。
这种「接受」不是不管好坏照单全收，而是允许它对你心中固有审美体系的挑战。
一直以来，胡恩威和进念·二十面体都是香港实验剧场领域的先锋，他们的很多作品也早就跳出了以剧本为主的范畴，常常会综合运用到很多先进的科技和先锋的形式。
从声音到色彩，从空间到科技，任何元素都会成为他跟观众沟通的剧场语言。
所以，如果想来听他「老老实实」给你讲故事，大概率会落空。
反过来，如果你不把它当做一个「正常的演出」来看，或许就会获得更大的惊喜。
剧场艺术是一种综合艺术，胡恩威可能就是克雷登口中的「剧场艺术家」，他经常平等地运用一切元素去呈现作品。
舞台作品虽然常常被限制在一下狭小的空间里，但是当我们尽情释放自己的想象力之后，不管是对于导演还是观众，它就再也不会被空间与形式所限制，变化就会无穷无尽。
先放空自己，才能在胡恩威的《13·67》里看到更多的惊喜。
剧焦编辑部·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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