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脚把快递盒踢开。
“惊喜？”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恶毒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然后顺手抄起墙角的木凳就朝我身上砸过来：“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惊喜！我打死你这个反骨的贱货！”
木凳带着风声呼啸而来，那架势不像是教训，而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吓得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我爸林建军像一堵山一样挡在了我的面前，一把夺下了我妈手里的凳子，扔出老远。
和上一世一样，爸爸一开始也是相信我的。
“你疯了？”他冲我妈怒吼，胸膛剧烈地起伏，“孩子孝顺你，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还打她！”
他把我拉到身后，粗糙温热的手掌拍着我的背，声音是往日里最能让我安心的醇厚：“小瑶别怕，你妈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爸知道你是好孩子。”
我躲在爸爸宽阔的脊背后面，眼泪决堤。
平常沉默寡言的爸爸，是家里最疼我的。
每次我离家上学，他都会悄悄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给我，压低声音说：“在外面别省，爸有钱。”
爸爸一边凶狠地瞪着妈妈，一边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那个快递盒，大概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把我妈刺激成这样。
“爸！不要！别看！”我慌忙阻止他，因为我知道，他只要看到那个快递盒，就会变得跟妈妈一样。
可是完了，爸爸已经捡了起来，他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里还带着责备：“多好的东西，看你给摔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清晰地看见，爸爸脸上的慈爱和安抚，一寸一寸地凝固。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似乎在辨认着什么，随即，一丝困惑和震惊爬上他的脸。
紧接着，这种震惊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彻骨的冰冷和无法遏制的憎恶。
他的下颚紧紧绷着，腮边的肌肉在微微抽动。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玷污了他家门楣的罪人。
“啪！”
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打得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
弟弟林峰瞬间冲过来，把爸爸一把推开。
“爸！你干什么打我姐！”
这个比我小五岁、正值叛逆期的少年，是我最忠实的小跟班。
他平常一口一个“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
“姐，你真厉害，”他不止一次地说，“以后我也要考你那个大学，跟你一样有出息。”
看到爸爸打了我，他立刻冲过来，扶起几乎要瘫软的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坚定地挡在我面前，冲着我爸我妈吼：“不管我姐做错了什么，你们也不能这么打她！那不是她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吗！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我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这个疯狂世界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泣不成声地对他说：“小峰，他们疯了……他们都疯了……你答应姐姐，你不要看那个快递，姐求你了……”
“姐，别怕，有我呢。”
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眼神坚定。
我爸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个快递盒，像扔一块烙铁一样，塞到了林峰的怀里。
然后用一种发抖又压抑到极致的声音说：“你自己看，看看你这个好姐姐……干的好事！”
“不！小峰！别看！”
林峰却控制不住低下头，疑惑地看向那个盒子。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崇拜、亲近、爱护……
所有美好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种让我通体发寒的失望和狂暴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