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建华第一次请丧假是在三月初的一个周二。

那天早上他正在赵经理的办公室里汇报销售数据,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表哥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经理的脸色,还是接了。

"建华,外公走了。"表哥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建华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外公八十三岁,身体一直不太好,但前几天通电话时还很精神,说要等着看他结婚。

"什么时候的事?"陈建华压低声音问。

"昨天晚上,睡梦中走的,没什么痛苦。"

陈建华挂了电话,对赵经理说:"赵经理,我外公去世了,需要请几天假。"

赵经理四十五岁,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抬头看了陈建华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

"节哀。几天?"

"三天应该够了。"

"行,但这个月的季度报表你得按时交。"赵经理在假条上签了字,动作很利落。

陈建华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赵经理在和别人打电话:"对,陈建华要请几天假,家里有事……"

外公的葬礼办得很传统。陈建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灵堂里陪着家人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外公生前在镇上开过小店,人缘不错,来的人挺多。

"建华,你外公生前最疼你了,总说你有出息,在大城市工作。"二姨拉着他的手说,眼圈红红的。

陈建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空洞。他确实很少回来看外公,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现在想来,那些借口显得如此苍白。

三天后回到公司,同事小李问他:"建华,家里还好吧?"

"嗯,谢谢关心。"陈建华简单回答,然后埋头工作。

他不善表达,也不喜欢把私事带到办公室。在他看来,工作和生活最好分开。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人的意愿行进。

三月底,第二次丧假来得更加突然。

那是个周五的下午,陈建华正在赶一份紧急报表,准备周一交给客户。手机响了,是三姨的号码。

"建华,你三姨父走了。"

"什么?"陈建华停下手中的工作。

"心脏病,在家里突然发作的,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姨在电话里哭泣,"他早上还说要去菜市场买鱼,说你好久没回来了,想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陈建华闭上眼睛,想起三姨父那张憨厚的脸。三姨父话不多,但对他很好,每次回去都会偷偷塞给他几百块钱,说是零花钱。

"我马上回来。"

这次赵经理的反应明显不同了。当陈建华说要请丧假时,赵经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陈建华,你最近家里事情挺多啊。"

"是比较巧合。"陈建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我三姨父心脏病去世了。"

赵经理盯了他几秒钟,最终还是在假条上签了字,但动作明显比上次慢了很多。

"这个报表你回来第一天就得交给我。"

"好的。"

三姨父的葬礼比外公的要简单一些,主要是直系亲属参加。陈建华帮着抬棺材,肩膀被压得生疼。三姨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说:"他就是心太累了,为了这个家操心太多……"

站在墓地里,陈建华突然意识到,死亡离自己原来这么近。那些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回到公司后,他注意到同事们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在茶水间里,他偶然听到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

"陈建华最近请假挺频繁的……"

"是啊,一个月两次丧假,有点……"

陈建华装作没听见,倒了杯水就回到工位上。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四月中旬,第三次丧假让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彻底爆发了。

远房堂叔去世,肝癌,五十八岁。陈建华接到消息时正在和客户开会,不得不中途离开去处理这件事。

当他再次站在赵经理办公室门口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

"又是丧假?"赵经理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我堂叔去世了,肝癌晚期。"陈建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家亲戚真多。"赵经理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陈建华如实回答。

赵经理在假条上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周围有几个同事在偷偷观望,眼神复杂。

堂叔的葬礼更加冷清,只有几个至亲参加。陈建华看着堂叔瘦弱的遗体,想起小时候堂叔教他放风筝的情景。那时候堂叔还很年轻,总是笑呵呵的,谁能想到他会这么早离开人世。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陈建华明显感觉到了同事们的疏远。以前总是和他聊天的小李也变得话少了,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建华,你最近请假挺多啊。"小李在走廊里遇到他,试探性地说。

"家里事情比较多。"陈建华简单回应。

"是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小李点点头,但眼神闪烁,"不过……算了,没什么。"

陈建华知道小李想说什么,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了。

果然,第四次丧假时,赵经理彻底失去了耐心。

四月底,二表哥的岳父去世。陈建华接到电话时正在客户那里谈一个重要的合同,这笔订单关系到整个季度的业绩。

"建华,我岳父走了,明天出殡,你能回来吗?"二表哥在电话里说。

陈建华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客户,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个客户很重要,但二表哥的岳父对他也很好,以前经常给他寄家乡的特产。

"我尽量。"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成功签下合同。陈建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经理一个人还在加班。

"赵经理。"陈建华敲门进去。

"什么事?"赵经理头也不抬,语气很冷淡。

"我需要请假,我二表哥的岳父去世了。"

赵经理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陈建华,你当我是傻子吗?"

"什么意思?"陈建华有些不解。

"一个月请四次丧假,你觉得我会信?"赵经理站起来,走到陈建华面前,"你是不是觉得编个死人的理由就能随便请假?"

"我没有编理由!"陈建华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二表哥的岳父确实去世了!"

"那你拿证明来。"

"什么证明?"

"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什么都行。我要看到证据,否则免谈。"赵经理的态度非常坚决。

陈建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他从来没想过请丧假还需要提供证明,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好,我明天带来。"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二天,陈建华真的带来了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赵经理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在假条上签字,但脸色很不好看。

从那以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疏远,仿佛他是一个随时可能撒谎的人。连平时关系不错的小李也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不再主动找他聊天。

陈建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每天上班如同行尸走肉,机械地完成工作,然后回到空荡荡的住所。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为什么短时间内会有这么多亲人去世?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陈建华接到了改变一切的电话。

"建华,你养母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天。"表哥的声音带着哭腔。

手机差点从陈建华的手中滑落。养母——那个从小把他当亲儿子疼爱的女人,那个在他最无助时给了他家庭温暖的人,现在生命垂危。

陈建华的亲生父母在他五岁时因车祸双双去世,是养母收养了他,一手把他拉扯大。她从来没有结过婚,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幸福。在陈建华心中,养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马上回去。"陈建华的声音在颤抖。

他匆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但走到赵经理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停住了。他知道,如果他再请丧假,会面临什么样的质疑和嘲讽。

但养母病危,他不能不回去。

陈建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竖起耳朵,等着看好戏。

"进来。"赵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赵经理,我养母病危,我需要请假。"陈建华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赵经理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陈建华看了很久,久得陈建华以为时间停止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同事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爆发。

陈建华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他想起养母昨夜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想起她含着眼泪说的那句"建华,养母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陈建华,"赵经理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你家亲戚是不是死光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陈建华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想起了养母的养育之恩,想起了那些真实去世的亲人,想起了自己承受的所有质疑和屈辱。

啪!

陈建华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赵经理的脸上,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

赵经理捂着被打的脸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平时温和老实的陈建华会突然爆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一记耳光。

陈建华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自己也被这个突然的举动震惊了。三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目瞪口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你……你竟然敢打我?"赵经理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震惊。

陈建华慢慢放下手,随后的一个举动,更令众人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