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昊相恋三年了。
此刻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却驱散不掉我心底漫上的凉意。
"能不能...把房子说成是我买的?"他第三次这样问我,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这是一套位于城东的两居室,89平米,朝南的阳台能看到一片绿地。首付是爸妈给的,贷款也是以我的名义办的。当初看房时他攥着计算器反复核算价格,汗水把衬衫后背都浸透了。现在小区已经交付,我们正忙着准备装修。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我摩挲着茶几上的马克杯,白瓷杯沿还留着唇膏印,"房产证写着咱们两个人的名字。"
陈昊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老家要来人了,你知道的,他们总爱问这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我爸妈跟亲戚们都说...说这套房是我打拼买下的。"
窗外传来装修工人的谈笑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格外刺耳。我想起上周陪他回乡下老家,那是座藏在大山褶皱里的村庄。泥泞的土路让我的小白鞋沾满黄泥,堂屋里黑黢黢的灶台飘着霉味,陈昊的妈妈把家里最贵的腊肉切了一整块塞给我。
"可事实不是这样。"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响,"而且我觉得没必要骗别人,这是我们的家,重要的是过得好。"
他的眉头拧成疙瘩:"你觉得很简单是吧?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软下去,"从小学到博士,全村人凑钱供我读书,亲戚们见面就说'咱家出了个大学生'。工作后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连表弟结婚都跟我说'得风光操办,不能丢你面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温和内敛的男人吗?那个下雨天会撑伞多送邻居老大爷一程,深夜加班还会给我发晚安短信的人。
"现在好不容易要结婚了,他们问房子车子,问彩礼多少。"陈昊双手抱住头,指缝间露出几根灰白的发,"我说自己买的,至少能让父母挺直腰杆。"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事。那天他穿着单薄的羽绒服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银行催缴信用卡的信封。父亲生病住院,妹妹要嫁人,七大姑八大姨都盼着他这个"城里人"帮忙。他偷偷借了网贷,直到我偶然发现才一起想办法还清。
"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报答他们?"我轻声问,"用一个谎言开始我们的婚姻?"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楼下传来婴儿啼哭,不知谁家的电视播放着相亲节目欢快的主题曲。我望着阳台上晾晒的床单,白色布料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面面投降的旗。
"我不是..."他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妈",他看了我一眼,接通后低声说了几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好,我知道了。"
挂断后他说表妹要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我们家。我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烧水。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有时候我在想,凤凰男飞得多高,才能不再被故乡的绳索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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