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礼奇遇(小说)

文/李魁杰(内蒙古)

在我家那位“母老虎”眼里,我怕是连猪八戒都不如——人家八戒好歹能扛钉耙降妖,我倒好,浑身上下除了贪两杯烧酒、见着红烧肉挪不动脚,剩下的全是槽点。她瞅我的眼神,活像在看案板上的五花肉,横竖挑不出二两精肉。可奇就奇在,平日里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临到我出门办事,又指望我能学孙悟空翻个筋斗云解决所有难题。

这事还得从十多年前的夏天说起。那日接到达茂旗朋友的婚帖,我刚把喜糖往桌上一放,老婆就斜睨着眼睛:“要去随礼?行啊,把儿子带上。要是敢把小祖宗喝丢了,你就睡桥洞别回来了!”第二天她又塞给我张纸条,让去银行存两万块。我攥着纸条赔笑:“平时没存过这么多,您可别忘了后天我要去……”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礼钱早留好了,咱家超市每天流水千儿八百的,还能少你这点?”那眼神瞟过来,跟淬了毒似的,我总觉得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出发当天,她往我手里拍了一千块礼钱,又摸出张皱巴巴的百元钞:“路上花的,别乱买那些没用的。”我盯着钞票瞪大眼:“俩人的路费?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她冷哼一声,又掏了五十块甩过来:“就你这花钱没数的毛病,带多了还不都填酒坛子?”那会儿哪有扫码付款,揣着这仨瓜俩枣,听着儿子在旁边欢天喜地喊“旅游咯”,我只觉得后槽牙咬得生疼。

到了车站,我差点被售票窗口的价目表吓岔气——单人票三十五,俩人往返一百四,算下来两天就剩十块钱零花。我突然想起广播里主持人海旭的段子,人家每月二十块零花钱还能说相声,我这十块钱平摊到俩人头上,每天就两块五!更要命的是,儿子眼疾手快买了两瓶矿泉水,转眼兜里就只剩六块钱。

汽车发动时,窗外的杨树叶子都像是在嘲笑我。正发愁呢,儿子突然神神秘秘凑过来,从裤兜掏出个塑料袋:“爸!早知道我妈不靠谱,我偷摸塞了五十块!”我摸着这救命钱直摇头:“你小子五年级就学会计了?杯水车薪啊!”儿子挠着后脑勺乐:“您属猴我也属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猴子能爬树!”我伸手去揪他耳朵:“孙猴子还有三根救命毫毛,要不爸先薅你几根?”

到了呼市车站更倒霉,问遍了才知道去**旗的车得在察素旗转。好家伙,又花了三十块冤枉钱。我攥着车票跟儿子吐槽:“你妈这算盘打得,跟发射火箭似的——只管送出去,不管接回来!”

婚礼现场倒是热闹,红烧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本想忍忍,可一想到老婆那副算计的嘴脸,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等酒劲上头躲进厕所,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三遍——六十四块五毛。回呼市要三十,剩下的钱连张回乌兰花的车票都买不到!再看儿子,正举着鸡腿婚礼上刚认识的小朋友玩得欢,半点不知道他爹快愁白了头。

散席后,包头来的堂哥要去集宁,顺路捎上我们。堂哥抢着买了车票,儿子捅捅我腰眼:“这下有救了!”我却望着堂哥崭新的皮鞋直犯难。儿子急了:“你跟我大爷借点儿呗!”我立马涨红了脸:“让我开口说‘弟妹给的路费不够’?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儿子撇着嘴嘟囔:“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叹口气:“面子早被你妈当抹布踩脚底了。”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真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我一咬牙,把儿子安顿在网吧时,我反复叮嘱了八遍。让他好好在这里等我。刚走出去二十米,又折回去:“千万别乱跑!”儿子翻着白眼:“爸,你该不会想不开吧?”我拍了拍他脑袋:“你爹没那胆子,偷鸡摸狗的事儿咱可不干!好好记住,穷死不做贼,冤死不告状,这是你爷爷教给我的人生信条。”

不知不觉中,我漫无目的地晃悠到劳务市场,我往人群里一站,立马被民工兄弟们围了个严实。“老板!要小工不?”“我力气大!给口饭吃就行!”我慌忙摆手:“我也是来找活儿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哄笑:“就您这啤酒肚,怕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正尴尬呢,来了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姐,说要找人扛水泥上五楼。其他人张嘴要一百,我一咬牙:“五十!”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了锅,有人抄起扁担就往前冲:“哪来的搅屎棍!坏我们规矩!”我吓得拽着大姐就跑,活像被追债的债主撵着。

刚扛起水泥,手机突然响了——正是家里那位“债主”。我恶狠狠地按掉电话,转头却发现大姐正用看骗子的眼神打量我:“兄弟,你用苹果手机,不像干粗活的。”我急得直跺脚:“大姐!我真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再不走我报警了!”得,钱没挣着,弄了一身水泥灰。真应了那就老话——狐狸没逮住,却惹了一屁股骚。

气急败坏之下,我举起手机大喊:“卖手机,谁要手机,贱卖啦!苹果手机!五十块!给钱就卖!”喊了没两声,肩膀突然被人按住。抬头一看,一位警察同志正盯着我:“手机哪来的?跟我走一趟。”我欲哭无泪,在派出所里把前因后果说了三遍,警察同志听得直乐:“干了二十年警察,头回见您这么倒霉的!”

从派出所出来,离末班车发车时间只剩半小时。正绝望时,瞥见路边的献血车,我两眼放光冲了过去。献完血脑袋发晕,手里攥着装有营养费的塑料袋,脚步虚浮地往车站挪。冷不防一个黑影窜出来,抢走袋子就跑。我瘫坐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真想仰天长啸:老天爷,您这玩笑开得忒大了!

瘫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我盯着劫匪消失的方向发怔,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上的水泥灰混着汗水,把衣服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难受。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惊得我一个激灵——离末班车发车只剩二十分钟了!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我朝着车站方向挪动。路过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时,河面泛起的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岸边垂柳低垂,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坐在石凳上乘凉。我低头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灰扑扑的衬衫上斑斑点点,裤腿还沾着摔进泥坑时的污渍,活像个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败兵。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河边。河水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触手可及的清凉瞬间勾起浑身难耐的燥热。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我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沁凉的河水漫过脚踝的刹那,所有委屈和疲惫突然决堤——反正已经这么惨了,洗个衣服又能怎样?

我咬咬牙,提着裤腿往河里又走了几步。水流漫过膝盖时,我索性蹲下身,把整件衬衫泡进水里,用力揉搓着袖口的水泥硬块。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头发,倒也驱散了几分暑气,正当我准备大洗一场的时候,突然听见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大哥你别想不开啊!”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个抢钱的劫匪正举着我的塑料袋,边跑边挥舞手臂,脸上的慌张比我被抢时还真切。他身后,几个纳凉的老人也站起身,朝这边张望。

“我就洗个衣服!”我举着湿漉漉的双手,哭笑不得地大喊。可劫匪根本不听,气喘吁吁冲到河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还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压住:“钱!钱都在这儿!我一分没动!您可千万别犯傻啊!”

原来他抢完钱躲在暗处观察,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到我突然下河,竟以为我要寻短见。这会儿他涨红着脸,胸脯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后怕:“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您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

我盯着地上完好无损的塑料袋,又看看他鼻尖沁出的汗珠,突然觉得荒谬至极。伸手捞起袋子时,指尖触到袋里硬邦邦的营养费信封,心里某个角落却莫名发烫。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把滴水的衬衫重新套回身上,再不走,我可真要跳河——赶不上末班车了。劫匪挠着头嘿嘿傻笑,见我转身要走,突然喊了声:“大哥!对不住了!”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拎着半湿的衣角往车站跑。身后传来路人的议论声,混着河水潺潺,倒像是给这荒诞的一天奏了个滑稽的尾声。

作者简介:

李魁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作家协会会员,四子王旗作家协会会员。1989年在《内蒙古日报》发表处女作小说《主人公》,作品获建国四十周年小说征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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