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快成你们家免费保姆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岳母张桂兰蹲在厨房门口,喘着气,手上的老茧被热水泡得发白,一边擦着手上的水珠一边嘀咕。
“妈,我不是故意的,今天真是公司加班——”女婿李强脱了鞋刚进门,还没喘口气,就听到厨房里炸锅了似的声音。
“你公司天天加班啊?加班也不带孩子,加班也不看我老胳膊老腿天天接送幼儿园做饭洗衣?”张桂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在敲鼓,咚咚响进人心里。
李强脸一沉,还没说话,屋里跑出五岁的外孙子毛豆,“姥姥,我想吃炸鸡,不想吃白菜。”
张桂兰蹲起身,揉着老腰,“炸鸡?我这把岁数还得学炸鸡?你妈也不回来做,你爸还嫌弃,我看我是多余的。”
话没说完,女儿李媛回来了,手里提着奶茶和外卖,一边嚼着一口蛋挞一边说:“妈,你别又发脾气,我今天头都大了,公司年中汇报,我真的是很忙。”
张桂兰看着女儿,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你俩工作忙我能理解,可我也不是铁人啊,我也会累,会不高兴。”
李媛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嘛,孩子你不带,我们请保姆啊?请得起啊?你也不是没看我们贷款压力多大。”
“我不说不带,我说句难听的都不行?”张桂兰咽了咽口水,把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和酸水全吞下,“我不是你们雇来的,我是你妈,不是你们的工具人。”
“工具人工具人!”毛豆学着说,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姥姥是工具人!”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屋里炸开。
不是张桂兰打的,是李媛,打在了毛豆脸上。
但谁也没想到,这耳光却像打在了张桂兰心上。
“你打他干什么!”李强一下冲过来,一把推开李媛,护着儿子。
“我就是烦!烦死了!你妈天天在家唠唠叨叨、指手画脚,孩子一声不顺她心,她也阴阳怪气,我都快疯了!”李媛眼眶通红,整个人情绪崩溃。
张桂兰愣住了,手在围裙上抹了又抹,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汗。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行,行,既然你们嫌我多事,嫌我老,嫌我啰嗦——那我不管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一边走一边脱下围裙,“我不带孩子了,我也不要你们养老了。”
第二天一早,张桂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出家门,打了一辆车,去了自己老家那套闲置的房子。
这套老房子,是她年轻时跟老伴儿一起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虽然旧,却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李媛一觉醒来,家里没有热早餐,没有泡好的豆浆,毛豆的校服还在洗衣机里,乱作一团。
“妈?”她试着打了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有些慌了,翻着朋友圈,看到母亲昨晚更新了一条文字:“打扰了这些年,我决定自己过。老房子收拾一下,应该够养老了。”
李媛看完,泪一下涌出来。
三天后,张桂兰把老房子挂到中介平台,说自己想换个小户型养老用,又方便医院又靠近菜场。
“您这个地段老了点,但面积大,可以拆分,小区学区也不错。”中介小伙子殷勤地说。
“嗯,卖了也好,我不想靠孩子过日子。”张桂兰喝了一口茶,语气平和。
这几天她一个人住,虽说孤单了点,但心静。早晨五点起来,去河边走走,下午回来看电视,晚上打一会儿太极,还真比之前照顾孩子轻松。
而那边的李媛,手忙脚乱地请保姆、接送孩子、做饭,三天下来,瘦了五斤,眼圈乌黑。
“你妈呢?”公司女同事关心地问。
“回老家了。”李媛叹气,“可能是真的伤透了心。”
“你别怪我多嘴,你这妈啊,帮你带孩子不说,还自己贴钱给孩子报早教班,我看着都心疼。”同事边说边摇头。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李媛心上。
是啊,妈妈一直是无条件地付出,从没要求回报,哪怕只是一句谢谢。
她回家,在客厅角落翻出母亲当初留下的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小票、缴费单、还有一张写着的纸——“给毛豆买益智拼图98元,游泳卡1980元,托班补课费用:1600元……”
每一笔钱,都是妈妈退休金里的一点点扣出来的。
那一夜,李媛哭了一整晚。
十天后,张桂兰坐在老屋门口,晒太阳。
一辆熟悉的车停下,李媛和李强带着毛豆一起下车,拎着一堆菜、点心,还有一只热乎乎的老母鸡。
“妈……”李媛眼眶红红的,走过来蹲在她跟前,“对不起,女儿错了。”
毛豆也一脸委屈地抱住姥姥,“姥姥,别不要我……”
张桂兰眼圈也红了,转过头去擦了一把,“你们是真后悔了,还是请我回去继续当保姆?”
“不是不是!”李强忙道,“我们现在有保姆了,您回家,您就只管享福,种花养鱼,我们来照顾您。”
张桂兰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一阵泛酸,但也有了点暖意。
“房子卖了,我也不准备靠你们养老。我自己住个小套,好好过我下半辈子。”
“妈,那我们每周都来看你。”
“行。你们真改了,我不拦着。但以后咱们是互相尊重、互相帮扶,不是使唤与被使唤。”
“记住了,妈。”李媛低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阳光下,张桂兰抬头望了一眼天,有些暖,有些亮,像一场迟来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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