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躺在床上,身边婴儿“哇哇”地哭个不停。她刚剖腹产不到两周,肚子上缝着的线还隐隐作痛。可她的手机却不停震动。

“姐,我烧到39.5了,真的不行了,连杯水都倒不动……”

那是她亲弟弟林涛,阳了,高烧两天了,连饭都吃不上,媳妇前几天带娃回了娘家,他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只能靠微信喊人。

林雪萍一咬牙,从床上艰难地撑起身子。

“你疯了吧?”丈夫刘磊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羽绒服,“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刚生完孩子半个月,奶还在渗,肚子上的伤口都没好透,你还想跑出去?!”

“涛一个人没人管,他又是阳性,烧了快两天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你不也是刚生完吗?孩子呢?他不是人?”

林雪萍低头看了眼摇篮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眼圈红了:“我不是不管他,我也疼他……可涛是我弟,是我从小带大的……”

刘磊怒极反笑:“行,你疼你弟,我不拦你,那我问你,这孩子是不是我生的?”

“你说什么?”林雪萍愣住。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刘磊冷笑,“你现在这副模样,巴不得马上从床上跳下去冲去你弟家照顾他,对亲儿子却只会丢给你妈带着,合着你弟一病,你就娘亲大过天,我呢?你儿子呢?”

“涛是我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烧晕在家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年纪也大了,还要照顾你坐月子,喂奶换尿布,她容易吗?你现在倒好,说走就走?”

“涛是亲弟弟,是亲人啊……”

“我不是吗?你儿子不是吗?”刘磊声音陡然拔高,“你要真心疼你弟,就现在离婚,把户口搬回娘家,你们一家人搓一堆慢慢疼去!”

屋里安静了三秒,婴儿的啼哭显得格外刺耳。

林雪萍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涛从小就是我带大的,爸妈早年走得早,我就是他姐也是他半个妈……现在他烧得连水都喝不上,我哪忍心?可你却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不让你去!”刘磊一掌拍在墙上,“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状态?你以为你是钢铁侠?你就这么看不上咱家这个孩子,看不上我?”

“不是……”林雪萍嘴唇哆嗦,“可你能不能,理解我一点?”

“那你有没有理解过我?”刘磊一字一句,“你弟生病你心疼,你月子里还跑出去!那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是我阳了,你会不会也丢下你弟赶来照顾我?”

林雪萍一怔,说不出话来。

那天夜里,林雪萍还是去了。

她穿上厚衣服,拿了几盒感冒药、两瓶水、两桶泡面,顶着寒风,打车赶到林涛那边。她没带钥匙,打了十几通电话才把虚弱的林涛叫醒,门一开,屋里一股汗酸味混着咳嗽声扑面而来。

她强忍着腹部的拉扯感,煮粥、喂药、擦汗,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歇一会。

第二天一早,林涛烧退了一些,意识清醒点了,看见她又惊又愧:“姐,你这怎么跑来了?你不还在坐月子吗?”

“你一个人病成那样,我咋能放心?”林雪萍轻轻摸摸他额头,“等你好一点我就回去。”

“姐,你那边没出事吧?”林涛忽然问,“姐夫没说你?”

林雪萍沉默了一秒,“他说了。还问这娃是不是他亲生的。”

林涛瞪大眼睛:“这……这啥意思啊?姐,他不会……怀疑你和我?”

“他不是那个意思,是……他觉得我偏心你,觉得我不该撇下娃来看你。”

林涛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姐,你别来了,你回去吧,要不……你和姐夫真出点啥,那我一辈子都得愧疚。”

林雪萍的眼圈又红了,“涛,我不是为了你跟他吵,是因为我太想做好每一个角色,可我偏偏做不好。”

她第三天下午回家时,家里静悄悄的,婆婆在喂奶,刘磊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她站在门口,鞋都没换,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刘磊没看她,只盯着电视屏幕:“你弟怎么样?”

“烧退了,精神好多了。”

“那你呢?肚子上的线崩了没?”

林雪萍吸吸鼻子:“没崩。”

他终于转过头来,眼圈也红了:“你知道我那天多怕吗?你一个人跑出去,产妇、半夜、寒风、阳了的弟弟……我不是怕你帮你弟,我是怕你出事。”

“那你说那句‘孩子是不是你生的’,你知道我多伤心吗?”她声音也哽咽了。

刘磊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她,“我说错了,对不起,我就是太怕你不要我,不要这个家……”

后来,林涛康复了,搬回岳父家养着,逢年过节也不再让姐姐来照顾;而刘磊也学会了理解,不再把“你是不是我老婆”挂嘴边,而是学会说——“你是林涛的姐姐,但你更是我孩子的妈”。

人到中年,最怕不是委屈,而是互不体谅。

幸好,他们在争执中,学会了重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