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知道,李娟这几年相亲,见了不下百号人,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158次。”她妈王玉珍对着邻居叹气时,脸上都是褶子,“一百五十八次相亲,一次都没成,你说这丫头到底是图啥?”

李娟今年三十七岁,老家在苏北一个不大不小的镇上。她二十岁就去了杭州打工,凭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在一家设计公司干到项目主管,混了十来年,还在城郊买了套小户型。可惜年过三十后,事业顺了,婚事却一直没着落。

“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嫁真就晚了。”王玉珍操碎了心,打电话喊她回老家:“你别净挑了,回家看看这边的,咱这镇上也有好男人。”

李娟心一软,就回来了。

谁成想,这一回来,就开启了她“相亲达人”的新旅程。

第一次,是镇上派出所的小刘,二婚,没孩子,人还老实。

“娟子啊,我是真觉得他不错,你要是点头,明天就能定下来。”王玉珍满脸喜气地催她。

结果李娟吃完饭回家,只说了一句:“他咀嚼声音太大,像牛嚼树皮。”

第二次,是隔壁村的吴会计,家里条件不错,就是有点秃。

“秃就秃点,脑袋亮堂,有福气!”王玉珍急得直跳脚。

李娟摇头:“他吃饭还把碗端得老高,喝汤咕嘟咕嘟响,我受不了。”

“你这也太挑了!”她妈吼她。

李娟翻翻白眼:“我不是挑,是洁癖。耳朵洁癖,听不了吃饭出声的那种。”

第三次是镇上电工老胡家的大儿子,人高马大,工资稳定。

回家之后,李娟跟她闺蜜打电话:“他边吃边发出‘啧啧’声,我差点把饭喷出来。”

第四次,是镇里幼儿园的音乐老师。见面那天,她特地画了淡妆,穿了条白裙子。

回来她妈一脸期待:“这回行不行?”

李娟耷拉着脸:“他一边嚼面包一边打哈欠,嘴巴开合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我耳膜都快炸了。”

第五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村里人开始议论了:

“李娟是不是心理有点毛病啊?”

“她条件不错,可那脾气忒怪了,听人嚼个饭都不行,那她以后怎么过日子?”

她妈听得心焦:“你不可能让人吃饭闭着嘴吸啊,那你说怎么办?”

李娟也苦恼。她不是想挑刺儿,可她真的是听不了吃饭发出的声音,尤其是那种嚼得脆、嚼得响、还咕哝咕哝的,她一听那声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饭都咽不下去。

“我查了,这是病。”她拿手机给她妈看,“叫‘咀嚼声敏感综合征’,是种听觉障碍,不是我装的。”

“你有啥病你不去治?治好了再谈啊!”王玉珍气得直拍大腿,“你这样搞下去,还能见几个?”

可李娟是真心想找。她自己也难受,有时候好不容易聊得不错,约着吃顿饭,一听那“嚓嚓嚓”的嚼菜声,她就脸色变了,心跳加速,手脚发麻,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别吃了,闭嘴,别吃了!”

第七十三次相亲,对象是一个银行职员,吃饭时夹了一块鸡翅啃得正欢。李娟起身说“我去洗手间”,结果直接跑了。

第九十一次相亲,对方妈是个热情的大婶,一上来就说:“娟子啊,你不嫌弃我家条件一般就好。我儿子有点腼腆,吃饭时候喜欢吧唧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当场笑不出来。

第129次相亲,对方一口咬下排骨,发出“喀啦”一声,李娟忍不住喊了一句:“能不能小声点?”

饭局气氛瞬间凉到冰点。

她妈气得半个月没搭理她。

终于到了第158次,是镇上医院新来的男医生,人长得干净,有点斯文。饭局安排在镇里新开的川菜馆。

饭桌上,男医生看出她有点紧张,笑着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饭太吵?”

李娟一惊:“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男医生咬下一口米饭,动作轻柔,几乎没什么声,“我之前有个朋友也是,对声音特别敏感。后来她只挑安静的人接触,日子也就慢慢顺了。”

那顿饭,是李娟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吃得舒服。

她妈一听,两眼放光:“成了?”

李娟脸微红:“也没说成,聊得还行。”

之后他们又见了几次,每次都挑人少的地方、轻声说话、吃饭轻手轻脚。男医生甚至买了静音筷勺,还发消息问她:“这个声音你能接受吗?”

李娟那天差点哭了。

她回头想起前157次相亲,想起那些看她像神经病一样的人,忽然觉得,人生也不是非得将就。她这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一个人连你最敏感的地方都包容,那才是真的能过日子。

后来村里人再说起她,语气都变了:“李娟虽然怪点,但人家找到了那个能跟她合得来的人啊。”

“这男的细心,会照顾人,不错不错。”

她妈逢人就说:“我们娟子啊,是挑了点,但挑对了!”

李娟再回城时,背着行李箱,男医生站在车站等她。

她走过去,轻声笑着说:“第158次,我赢了。”

男医生点点头:“而我,是你命里的安静。”

有些人,要见158次才能遇到;而有些毛病,只要遇到对的人,根本就不是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