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然躺在病床上,手紧紧攥着床单,额头早已冒出一层冷汗,疼得下唇都被咬出血来。

“妈,医生说可以打无痛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站在旁边的婆婆杨桂芬哀求。

“忍一忍吧,我们那个时候谁打什么止痛针?女人生孩子就得经历这个,才算当娘的!”杨桂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医生说对孩子没影响的……”

“别听医生胡说八道,那是花钱的幌子!你还年轻,怎么这么娇气?”杨桂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都不看李然然一眼。

旁边的丈夫王宇低着头刷手机,装作没听见。

李然然心中一阵发凉。

她这一胎,怀得辛苦,孕吐到五个月不止,妊娠高血压、睡眠障碍,婆婆一句“我那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为她所有的痛苦一笔抹杀。丈夫更是整天以“我工作忙”为由,不闻不问。

到了产房的最后阶段,护士问她要不要打无痛时,她刚点头,婆婆就冲了进来,生硬地劝阻,还骂医生“坑人”。

孩子出生那天,李然然几乎被痛晕过去。

可她没哭。

她知道,眼泪在这个家毫无价值。

半年后,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洒进屋里,杨桂芬缩在沙发上,裹着毛毯,面色蜡黄、眼神涣散。

“妈你确定发烧了?测体温了吗?”王宇皱着眉问。

“我浑身骨头疼,头也晕,还咳嗽。估计是阳了。”杨桂芬有气无力地说。

“然然,赶紧去药店看看还有没有布洛芬。”王宇扭头喊道。

李然然从厨房出来,神情淡淡:“你们不是说能忍就忍吗?”

“什么话!”杨桂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我那是跟你说的,你这当儿媳的,还这么记仇?”

“妈,不是我记仇,是您教我的。”李然然把围裙解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生孩子的痛,比你现在这点发烧可厉害多了。您那时候说,女人就该吃得起苦,我听着呢。”

王宇脸一拉,“那是两码事!赶紧去买药,妈烧得都迷糊了!”

“买不到了。”李然然摊摊手,“昨天我去药店买退烧药给宝宝,药都断货了。”

“那你不会提前囤一点?”

“我囤了。”她顿了顿,“但是给孩子和我准备的,不好意思,不够分。”

“你什么意思?”王宇嗓门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她迎着他的目光,“我发烧39度那天,你记得你干嘛去了吗?送你同事出差,凌晨两点才回来,还说车上困了。你妈现在发烧了,轮不到我心疼。”

杨桂芬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屋里气氛凝固,连宝宝在房间咿咿呀呀的声音都显得特别刺耳。

“你变了。”王宇低声说。

“我本来就这样,只是你们以前没当回事。”

晚上,王宇悄悄翻了药箱,把最后两颗布洛芬递给母亲。

李然然看着他:“那是给孩子留的。你给她吃了,她明天发烧你打算怎么办?”

王宇回头瞪了她:“你怎么这么冷血?”

她不说话,只把宝宝抱在怀里,轻轻摇着哄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杨桂芬烧退了,情绪却极不稳定,大喊大叫。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一把年纪被你们俩当外人对待!我要回老家去,死也不在你们这儿呆!”

李然然淡淡地说:“您高兴就好,车票我给您订好。”

王宇一脸吃惊:“你疯了?”

“她自己要走的,我成全她。”李然然转身回房收拾宝宝的衣服,顺口加了一句,“省得她哪天又说我这个当儿媳的不孝顺。”

一个月后,杨桂芬果然回了老家,电话也很少打了。

王宇逐渐也少在家出现,不是应酬就是加班。李然然把孩子送进早教,自己重新找了份兼职。

她学会了一个人遛娃、看病、做饭,也学会了不再对“家”这两个字有所幻想。

再后来,王宇突然开口:“然然,我们离婚吧。”

她没有哭,甚至连声音都没抖:“好。我孩子我带走,房子归你。”

他愣住了:“你就这么干脆?”

“干脆,是因为我已经学会了疼,才不怕痛。”

一年后,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李然然带着孩子在公园晒太阳。

朋友问她:“后悔吗?当初忍一忍,也许婆婆就会对你好点?”

她笑了笑:“如果我忍了,她就更不会把我当回事。她发烧的时候,我只是按她教我的方式,‘能忍就忍’。”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得像一种新生。

“从我决定不给她买药的那天起,我才真正做回自己。”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疼过一次,就不想再疼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