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咱家小凯阳了,你那边能不能让他过去躲几天?别传染了小慧。”

电话那头是我儿子阿伟的声音,带着些急切。我一边把电饭煲的插头拔了,一边夹着手机叹气。

“不是我不让,是你那二婚老婆不让。”

“她也不是没道理,现在这时候……”阿伟语气顿了顿,“小慧才一岁,阳了不好办。”

我把手机放下开了免提,一边盛饭一边说:“那我这孙子呢?我亲孙子,发烧烧到38度你不带他来,你还当我是他奶奶不?”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站着的人冷哼了一声,是老马的女儿,丽丽。她端着个碗,边夹菜边说:“小慧阳了你怎么不说让阿伟带她来我家?还不是你这‘亲奶奶’怕传染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皱起了眉头。

“说的就是实话。我爸跟你过了十几年了,你不也是二婚?凭什么你儿子的孩子就是你亲的,我爸的孙女就是别人家的?”

我一时噎住了,手里饭碗都差点没端住。

我们家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和老马都是二婚,他带着个女儿丽丽,我带着个儿子阿伟。一开始挺好,孩子们都大,互不干涉。可这几年,小孩都成家生娃了,麻烦事就跟长出来似的,一茬接一茬。

“妈,你先别跟丽丽吵。你听我说,小凯现在已经烧了两天了,家里没地儿隔离,我是真没办法。”阿伟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刚要回话,旁边的老马也开口了:“你也知道你俩住的小两室,真要传染了小慧,那可咋办?”

“那你说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孙子烧成脑炎啊?”我瞪了他一眼。

老马挠了挠头,“你冷静点,我是说,不然……不然你去阿伟家照顾小凯,咱家这边也干净,不挪窝。”

“让我去?我一个六十的人跑那阳人堆里去?我过去照顾亲孙子你女儿就挑理,现在让我去照顾你孙女,你倒说得比唱得好听!”

丽丽啪的一下把筷子放桌上:“不是我挑理,是你双标!你孙子阳了你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侄女阳了你咋没反应?”

我冷笑:“你爸刚说的‘让我去’不就是反应?”

“你不是一开始拒绝了吗?”

厨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电饭煲的蒸汽声都觉得刺耳。我抬头看着老马:“你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怕我把你女儿家的事当回事,还是怕我不管我自己儿子家的事?”

老马一脸为难:“咱不都一家人吗?你去帮帮阿伟也好。丽丽家我也会盯着,小慧阳得也不重……”

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像压着块大石头,沉沉的。我不说话了,默默地吃完饭,刷完碗,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出声。

晚上十点多,阿伟又打电话来,说小凯烧到39度了,还开始咳嗽。那边医院都挂不上号,我一听急了,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你去哪?”老马问。

“还能去哪?我去看看我孙子。”

丽丽翻了个白眼,撂下一句:“你去了就别回来,免得把病带回来害了小慧。”

我心一横,“好,我不回来。”

那晚风大,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好多年前,我刚带着阿伟改嫁的时候,他也是发高烧,我一个人背着他去医院,冻得手指都没知觉。

到了阿伟家,小凯烧得通红,小脑门滚烫。我一把把他抱在怀里,那孩子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奶奶”,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在,奶奶在。”我轻轻拍着他。

三天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半夜起来给他擦身子、喂水,白天帮着消毒、通风、联系医生。后来阿伟和他老婆也阳了,家里乱成了一锅粥,我一个人在厨房一边炖鸡汤一边咳嗽。

这时候,老马给我打电话:“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我能撑。”

“丽丽她……有点过了,我回头跟她说。你回来吧,我给你腾个房间单独隔离。”

“我不回来。”我说完就挂了。

第七天,小凯退烧了。我也阳了,喉咙疼得说不出话,但心里反倒轻松。

那天晚上,丽丽来电话了,语气难得地不硬:“那个……我爸说你阳了?那边缺不缺药,我给你送点去?”

我一愣,“你不是怕我回来传给你侄女吗?”

“我爸说你一直在那边顾着我姐家,我……也觉得不太对。”

“你能觉得不太对就对了。”我说。

她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姐……就是我嫂子,说谢谢你。她以前不太爱跟你亲近,今天跟我说,她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奶奶。”

我鼻子一酸。

等我身体缓过来,老马来接我。他小心地帮我提着包,说:“回家吧,我做了鸡汤。”

回家的路上,我望着窗外夏日里晕开的晚霞,心里也有些豁然。人啊,有时候走一圈,兜一圈,还是得靠自己那一份真心。

家是人心里的牵挂,不分血缘,不分谁先谁后,只有愿不愿意伸手帮一把,愿不愿意多站在对方那一步。

后来,丽丽也慢慢地变了,偶尔还会问我要不要带小慧出去晒太阳。而我,也学着放下计较,多了几分包容。

这世上啊,亲情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靠一次次地付出换来的。

我始终记得,小凯烧得迷糊的时候,那一句“奶奶”,比什么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