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琪,今年三十,未婚,在广州打工。住的地方离家不远,坐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回到那个小县城。工作还行,就是疫情那几年折腾得人心慌,前阵子终于阳了,烧得我头晕眼花,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重装。

那天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裹着被子像条虫一样喘气,手机响了,是我妈的视频电话。

“你声音咋哑成这样了?你阳了?”她一开口就像机关枪一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嗯,前天测出两条杠,现在发烧,烧退了又烧。”我虚着嗓子回答。

“我说你就听我的话早点回家多好,非得在外边扛着,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暖和!”她唠叨起来,一边絮叨一边把镜头调来调去,最后定格在她摆着一堆药的小桌子上。

“我给你准备的药都在这呢,退烧的、止咳的、维C、莲花清瘟,还有布洛芬,我费劲巴拉才买到两盒,你啥时候能回来?”

我咳了两声,苦笑着说:“你先给我寄一盒来吧,我这边药店啥都没了。”

她沉默了一下,“寄也得好几天,怕你等不到。我明天早上坐高铁给你送过去,顺便把你那屋收拾收拾。”

我吓得坐起来,“你别来啊!你要是阳了咋整?你这年纪了,感染了风险多大!”

“我不怕!你是我姑娘,你都烧成那样了我还不来?再说了,我提前吃药、戴口罩,顶多在门口把药给你。”她倔得不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拗不过她,第二天我妈真来了,站在我出租屋门口,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拎着药袋。

“我炖了鸡汤,还有小米粥,喝点补一补。布洛芬在袋子里,别一次吃太多。”

我接过东西的时候她戴着两层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有些红。她看我一眼,压着声音说:“你快进去吧,我不进门了,站这儿就好。”

我点点头,心里又暖又酸。

回去数了数药,布洛芬一盒有10粒,另外一盒没拆。我吃了一粒,烧退了一天,感觉好些了,想着剩下的药可以留着。

可没过两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小琪啊,布洛芬你还剩多少?”

“还挺多呢,咋了?”

“你舅舅听说咱家有药,就来问我有没有多的,他现在一点药都没买上,人又是高血压又是糖尿病,万一烧起来咋办?”

我犹豫了一下,“你给他一盒吧,我吃过一粒了,剩下那一盒我留着够用。”

“那我就把剩下的都给他吧?你现在退烧了,也不需要吃了。”

“妈,我阳了啊,后面可能还会反复烧……”

“你舅他那身体条件,哪能折腾得起?你还年轻,你肯定能扛住。”她语气放缓,但意思还是一样。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不出是哪种感觉:一粒给我,两盒给舅舅?

“妈,我也不是跟你争药,我就是觉得……你为啥总是对我这么‘能扛’?我阳了也难受,也怕。”我声音有点哽咽。

她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你小时候从不生病,一年到头就感冒两次,发烧都能自己扛过去,你舅那人啊,从年轻时候就这毛病那毛病,村里人谁不知道?我妈在的时候也总让我让着他,他吃苦多,我就……唉……”

“那我吃的少,是不是也不配吃药?”我终于忍不住,说得有点冲。

“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我是你妈,我心里怎么可能不疼你?我这不是……我就想一家人都能熬过去……”

我挂了电话,眼圈红了。

那晚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鸡汤的热气仿佛还在鼻尖绕着,可心里就像堵了块砖头。

几天后我退烧了,慢慢恢复过来。朋友圈里越来越多人晒出阳性证明,我刷着刷着,看到表哥发了条朋友圈:**“感谢姨,救命布洛芬,关键时刻到位。”**下面配了张药盒照片,还有一碗热汤。

我冷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床头。

再后来,过年我没回家。我妈打了几次电话,我都说单位太忙。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我注意保暖,记得吃点青菜。

春节后我终于回了一趟家,刚进门她就拉着我去厨房,说早上去赶集买了新鲜排骨,炖得正香。桌上还放着一小碗剩药——那是那盒被拆开的布洛芬,剩下的八粒。

“你不是都给舅舅了吗?”我有点意外。

她把围裙一解,往椅子上一坐:“我哪能真都给他?你烧成那样,我还能心安理得把药都送人?我是留着的,怕你烧回来还得吃。”

我怔了一下,看着那碗药发愣。

“你别总觉得我不在乎你。”她叹了口气,眼里透着疲惫,“你从小就懂事,我就想把资源都给你舅舅那样的人,你舅舅一生病就哭天抢地,我呢……我知道你能扛,但不是因为你该扛,是因为你没得选。”

我鼻子一酸,伸手去盛汤,没说话。

后来我回到广州,和同事们说起家里那点事儿,她们笑着感慨:“典型的东北妈啊,爱你不说,但会给你留药。”

我点点头,也笑了。

人啊,有时候就是需要被照顾的感觉。哪怕只是一粒布洛芬,也能让你觉得,这世界上总有人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哪怕嘴上不说,手还是会悄悄把药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