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跪在我面前,五十多岁的人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哭泣声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我站在那里,心如铁石,手中是那张尘封三十九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母亲在一旁泣不成声,父亲的脸色灰白如土。

这个家,我已经离开了三十九年,而这个曾经顶替我上大学的亲哥,如今却在我脚下求我原谅。

01:

1986年的夏天,烈日炎炎。我叫陈明远,是江南小镇上出了名的读书郎。这一年高考,我拼尽全力,考出了全县第一的好成绩,被上海交通大学录取。这是我们镇上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也是我们陈家第一个可能走出农村的希望。

那天,我兴冲冲地从镇上跑回家,想第一时间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远远地,我就看到我们家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鞭炮声此起彼伏。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推开人群,我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我的哥哥陈明辉正坐在堂屋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通知书,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周围的亲戚邻居都在恭喜他,说他是村里的骄傲。

"这不可能!"我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张通知书,"这明明是我的!"

通知书上赫然写着"陈明远 上海交通大学",而我哥哥陈明辉却坐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明远,别胡闹。"父亲一把将我拉到了后院,声音低沉,"你哥要去上大学了。"

"可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啊!"我几乎哭出来,"是我考的分,是我的名字!"

父亲的眼神闪烁:"你还年轻,可以再考。你哥已经二十三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要让他顶替我上大学?"

"听话,明远。"母亲也走了过来,眼里含着泪,"你哥是长子,他要是能有个好出息,将来就能照顾全家。你再等一年,明年爸妈一定送你去更好的学校。"

我知道他们在撒谎。家里的经济条件根本支撑不起两个大学生,如果哥哥去了,就意味着我永远没有机会了。

"不可能!我不同意!"我冲回堂屋,指着哥哥大喊,"那是我的通知书!我考的交大!"

哥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决绝取代:"弟弟,你还小,不懂事。我是家里的长子,应该先我后你。"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我声嘶力竭。

父亲一个耳光打在我脸上:"闭嘴!在这个家里,就没有你说话的份!"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当晚,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留下一张纸条,悄悄离开了家。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

02:

离家的第一年是最艰难的。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我只能在工地上搬砖,靠着一身蛮力勉强活下去。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张被哥哥拿走的录取通知书,想起父母的偏心。不甘和怨恨如影随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把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动力。白天干活,晚上自学。我省吃俭用,存了一点钱后,从工地辞职,来到了深圳这个充满机会的城市。那是199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吹遍南方。

在深圳,我先是在一家电子厂做普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手指被割得伤痕累累。但我从不放弃学习,利用所有休息时间自学电子技术和英语。两年后,我因为解决了生产线上的一个技术难题,被提拔为技术组长。

1995年,我攒够了钱,开了一家小小的电子零件加工厂。初期艰难无比,我住在工厂里,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但凭借对质量的严格把控和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工厂渐渐有了起色。

2000年,我的工厂已经发展成为一家中型企业,员工超过200人。我拿到了人生第一个百万订单,也买了人生第一辆车。站在新工厂的门口,我忽然想起了家乡,想起了那个顶替我上大学的哥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

多年来,我从未与家里联系。偶尔从老乡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哥哥从交大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成了镇上的"香饽饽",娶了县长的女儿,风光无限。而我那偏心的父母,也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出息"的儿子,在村里倍有面子。

我的事业越做越大,2008年金融危机时,我看准时机收购了几家濒临倒闭的外资企业,一跃成为行业内的佼佼者。到了2015年,我的公司已经在香港上市,我也成了身价数十亿的企业家,常年往返于各国之间,参加各种高端商业会议。

"陈总,您的咖啡。"助理轻轻地放下一杯咖啡,打断了我的思绪。

"谢谢,你先出去吧。"我揉了揉太阳穴,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文件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总,有个自称是您家乡来的人,说有急事找您。"前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愣了一下,几十年来,我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过自己的家乡。能找到这里的,除了专业的记者,就只有家乡的人了。

"让他进来吧。"我淡淡地说。

门开了,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认出了小时候的影子——这是我同村的李叔的儿子,比我小两岁。

"明远...陈总,"他局促地站在那里,"我是李强啊,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示意他坐下,"找我有什么事?"

李强低下头,声音颤抖:"是您父亲...他病重了,可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老人家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的心猛地一颤,随即又平静下来:"我没有父亲。"

"明远,"李强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毕竟养育了您十八年啊。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念叨您,说对不起您..."

我沉默了。三十九年了,我从未回过家,从未联系过任何亲人。我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但此刻,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却如洪水般涌了上来。

"您哥...明辉,他现在也不好过。"李强小心翼翼地说,"那年顶替您上了大学,是做了错事。但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如意..."

03:

"不如意?"我冷笑一声,"我听说他可是娶了县长女儿,在国企当领导,风光得很啊。"

李强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在国企工作没几年,就因为贪污被开除了。后来虽然没坐牢,但也被开除党籍,这辈子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县长女儿知道后立刻和他离婚,带走了他们的孩子。这些年,他一直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勉强度日。"

我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莫名的空虚。

"陈总,"李强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这是您母亲让我转交给您的。她说,无论您回不回去,都希望您能看看这个。"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我十八岁时的样子,那是我高考前照的,青涩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而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出自我文化不高的母亲之手。

"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当年你爹执意要让你哥顶替你上大学,娘没能保护你,是娘的错。这些年,我和你爹天天盼着你回来,天天念叨着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你爹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愧疚。自从你哥的事情败露后,你爹整个人都垮了,觉得是他害了两个儿子。如今他病重在床,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当面向你道歉。儿啊,不管你原不原谅我们,娘只求你回来看一眼..."

信的最后已经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不清。我的手微微颤抖,内心深处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深吸一口气,将信和照片装回信封,递还给李强,"我会回去的。"

三天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乡村景象不断闪过。三十九年了,这片土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些记忆中的山水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当汽车驶入村口时,我的心跳加速。从未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个我发誓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就是这里,停下吧。"我对司机说。

下车后,村里的几个老人认出了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明远回来了?"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记忆中的家。那座曾经在我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老房子,如今看上去破旧不堪,墙壁上的红砖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

院子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而入。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清我的面容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两鬓斑白,与我记忆中年轻健壮的母亲判若两人。

我没有上前扶她,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他在哪?"

母亲颤抖着指向堂屋:"你爹...在里面..."

我大步走进堂屋,一股药味扑面而来。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爸,明远回来了。"母亲跟在我身后,哽咽着说。

那个老人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向我伸来:"儿啊...你...你真的回来了..."

我没有接过他的手,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听说你病重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明远..."父亲的眼中流出泪水,"爸爸...对不起你...当年是爸爸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看到我后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弟弟..."他的声音嘶哑,"你真的回来了..."

我转身看向他——陈明辉,我的亲哥哥,当年顶替我上大学的人。三十九年过去,他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昔日英俊的面容如今沧桑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一身廉价的衣服显得格外褴褛。

"跪下。"我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