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江北市的城东开发区还是一片荒芜,推土机的轰鸣声昼夜不息。林小川跟着工程队来到这片尘土飞扬的地方时,才二十三岁,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学的是土木工程,被分到工地上做技术员,每天跟着工头老马跑前跑后,记录数据、检查进度。
工地的日子枯燥又辛苦,唯一的慰藉是食堂的饭菜还算可口。食堂的掌勺人叫苏玫,三十岁上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在一群粗犷的工人中显得格外不同。林小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弯腰往锅里撒盐,一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热气熏得微微湿润。
“新来的?”苏玫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饭点还有半小时,饿的话先拿个馒头垫垫。”
林小川摇摇头,有些局促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后来他才知道,苏玫是工地上唯一的女性,丈夫几年前因病去世,她独自带着六岁的女儿生活,为了挣钱,才来工地做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川渐渐习惯了工地的节奏。他性格内向,不爱凑热闹,工友们喝酒打牌时,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工棚外发呆。苏玫偶尔会端一碗热汤给他,说:“夜里凉,喝点暖的。”
有一回,林小川感冒发烧,躺在工棚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睁眼一看,是苏玫。她手里端着药,轻声说:“工头让我来看看你,把这药喝了。”
林小川心里一暖,哑着嗓子道了谢。苏玫摇摇头,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微妙地亲近了些。林小川开始主动帮苏玫搬菜、打水,苏玫则常常给他留一份热乎的饭菜。工友们偶尔打趣:“小川,你是不是看上苏姐了?”林小川红着脸否认,苏玫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变故来得突然。那年夏天,连日的暴雨导致工地积水严重,工程进度受阻。工头老马焦头烂额,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一天夜里,林小川路过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他凑近一听,是老马在威胁苏玫:“要么把钱还上,要么今晚别想走!”
林小川心里一沉。他早就听说老马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苏玫头上。他推门进去,看见苏玫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老马见有人进来,恶狠狠地瞪了林小川一眼:“滚出去!少管闲事!”
林小川没动,深吸一口气说:“马哥,苏姐的钱是她辛苦挣的,你不能这样。”
老马冷笑:“关你屁事!再废话,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苏玫拉了拉林小川的袖子,低声说:“算了,我给就是……”
林小川突然火了,一把抢过钱塞回苏玫手里,对老马说:“你要是敢动她,我就去总公司举报你挪用工程款!”
老马愣住了。他确实偷偷挪用过公款,这事要是捅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林小川:“好,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
那晚,林小川送苏玫回宿舍。路上,苏玫一直沉默,快到门口时,她才低声说:“谢谢你,但你不该得罪他……他这人记仇。”
林小川摇摇头:“没事,我不怕。”
苏玫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又飞快地松开,转身进了屋。林小川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第二天,老马果然开始找茬,故意把林小川调到最累的岗位。林小川咬牙忍着,心里盘算着等工程结束就辞职。可没想到,一周后的深夜,工地的材料仓库突然起火。林小川被浓烟呛醒,冲出工棚时,看见老马正鬼鬼祟祟地往围墙外跑。
“站住!”林小川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老马挣扎着骂道:“放开!你想死吗?”
两人扭打间,林小川从老马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他瞬间明白了——火是老马放的!他为了报复,竟然想毁掉整个工地!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苏玫早就察觉老马不对劲,提前报了警。老马被带走时,恶狠狠地瞪着林小川和苏玫:“你们给我等着!”
火灾损失不大,但老马被抓,工地一时群龙无首。总公司派了新经理来接手,意外的是,新经理竟是苏玫的远房表哥。他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对林小川赞赏有加,破格提拔他当了助理。
日子似乎走上了正轨。林小川和苏玫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某个周末,苏玫的女儿小雨缠着林小川去河边抓小鱼。玩累了,三人坐在草地上休息。小雨突然问:“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妈妈吗?”
林小川一愣,转头看向苏玫。苏玫低着头,耳根通红。他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说:“会。”
然而,命运再次捉弄了他们。老马因纵火罪被判刑,可他出狱后,竟四处造谣,说苏玫和林小川早有私情,合伙陷害他。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总公司都听到了风声。新经理虽然相信他们,但为了避嫌,不得不将林小川调去外地项目。
临行前夜,苏玫做了满满一桌菜。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林小川先开口:“等我回来。”
苏玫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一别就是三年。林小川在外地拼命工作,终于攒够了钱和人脉,回来开了一家自己的建筑公司。他第一时间去找苏玫,却得知她已经带着女儿回了老家。
邻居告诉他,苏玫的婆婆一直反对她和林小川在一起,以死相逼。苏玫不忍心让老人伤心,只好选择离开。
林小川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突然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封信。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苏玫娟秀的字迹:
“小川,对不起。我走了,不是不爱你,是不能再拖累你。你还年轻,值得更好的未来。别找我,好好生活。”
信纸被泪水打湿。林小川握紧方向盘,久久没有启动车子。
五年后,林小川的公司成了行业新秀。某次慈善晚宴上,他意外遇见了苏玫的表哥。表哥告诉他,苏玫一直单身,在老家开了间小餐馆,女儿小雨已经上了初中。
“她心里一直有你。”表哥叹道。
第二天,林小川驱车三百公里,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里的餐馆。推开门,苏玫正弯腰擦桌子,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瞬间僵在原地。
林小川走过去,轻声说:“老板娘,来碗面。”
苏玫的眼泪夺眶而出。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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