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娃和帕依正指着几个宫婢将屋柱上的高烛重新换过,使得殿内火光更加辉亮。
一偏头,就见大王打横抱着沈嫣急急步入寝屋,一面走一面叫喊:“传宫医来,速传!”
宫侍们不敢耽误,速去传令。
“我会不会死?”女人带着一点点的哭腔问道。
“不会。”耶律珩平平说出两个字,可就这两个字让沈嫣心安。
他将她放到自己的王榻上,然后侧坐到床沿,看向女人的脚,左脚背莹白一片,带了一点肉感,贝甲小巧微粉,脚趾羞涩地微蜷,而右脚背却肿如馒头。
细细看去才发现,女人肿起的脚背上有两排微不可见的洞眼。
沈嫣从旁扯过一张薄衾被,盖在自己的脚上,挡住耶律珩的视线。
耶律珩收回眼,语带不善:“怎的马虎成这样?一点都不知晓。”
当时在山上时,沈嫣叫着脚疼,并非真觉着脚疼,就是想找个由头在耶律珩面前撒娇撒痴,当然了,那些拙劣的勾人手段都是她从野书和戏文里获知的,现下拿出来实践,反正一次也没成功过。
深更雾浓,孤身迷障山野,心慌害怕之下完全没注意到脚上异常,就是有那么点不适也被她自动忽略了。
刚才她贪念泡澡,在水里不愿起身,也不知是水温过热还是泡的时间久了,又或是两者兼之,起身后那脚就红肿浮胀,又痛又痒,沾不得地。
沈嫣本就是娇养大的,冷了怕,热了嫌,身上有一点子疼痛就当大病治的主儿。
“那……是什么咬的?”女人心里仍带着一丝侥幸。
“给我看看?”耶律珩问道。
沈嫣有些迟疑,可在忧惧面前,礼数什么的就没那么重要了,于是将右脚慢慢从被中伸出来。
耶律珩探手捏着她纤细的脚脖子,手指在女人红肿的脚背按了一下,一摁就是一个窝,半晌无法恢复。
“看出了什么没?”沈嫣再次问道,脚踝处的青筋在男人的指腹下一跳一跳,好像血都集到了那里,他锢住了她的脚,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锢在了两指间。
耶律珩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见女人星欠着眼,因长时间泡澡的缘故,两颊红馥馥的,一张丰盈略厚的唇不自觉的微微抿着。
“看出来了,你这脚……发酵得特别好……”男人一本正经道。
沈嫣眨了眨眼,一瞬间满脸飞红,将右脚重新掩于衾被下,屈起腿,双臂环着,将头枕到膝上,别开脸不去理他。
身侧响起男子得逞的笑,像是小孩子打闹,你打了我一下,现在我还了回来,就特别的开心。
沈嫣心道,她年长他五岁,她不同这年轻儿郎一般见识,不过,他不着调的话语倒让她暂时忘了惊惶和害怕。
此时,侍婢来报,宫医已在殿外觐候。
“传。”耶律珩说道。
不一会儿,侍婢领着宫医进入殿寝。
今日值夜的宫医不是别人,正是给朵氏诊治弱症的罗布。
罗布接到宫侍的传报,让他速去西殿看诊,他以为是耶律珩有恙,等赶来才发现好像并不是。
只见阔大的寝殿内,两边豪仆侍立,殿中垂挂的绢纱被风吹得鼓荡,于是趋步上前待要行礼,却被耶律珩止住。
“免了,速来看治。”
罗布应下,这才发现,王榻的帐幔打了下来,帐缝中探出一条腿踩在圆杌上,脚背上覆着一面轻纱,心中暗惊,不知这帐中系何人,竟幸登御帷,再观大王之语态,沉稳之下透出几分紧迫。
按沈嫣如今的身份,根本不用这般遮遮掩掩,她也明白这一点,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过不去,别说她生长于礼教森严的诗礼之家,就是梁国普通百姓,也没有女子明晃晃赤足给外人看的。
好在耶律珩看出了她的窘迫,让宫婢打下帐幔,又用绢帕覆盖于脚背。
如此一来,便好了许多,主打一个看不到脸就行。
罗布不敢耽搁,走到榻边,耶律珩让赐座,罗布向上拜谢,虚坐下,然后将绢纱揭开,细细看了脚上的情况,又以指按了一下。
“依这伤口看,应是被蛇咬伤所致。”他的话音才落,就见那脚趾蜷了蜷,带着轻弱的颤意,于是赶忙侧过眼。
“你只说要不要紧,严不严重?”耶律珩眉目并不轻松,同刚才戏弄沈嫣完全是两种态度。
他一早就看出这是蛇的牙痕,适才沈嫣问他是什么咬的,他见她吓得眼都呆滞了,便岔开话头逗弄她,疏散一下她心底的忧惧。
罗布又细看了一回脚背上的牙痕,又问道:“敢问可有头晕或是恶心?”
绢帐中安静片刻,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并没有。”
罗布从凳上起身,向耶律珩行上一礼,恭声道:“据微臣查看,这位……贵人脚上的伤口乃双排,且并无头晕、肢体麻木等症状,应是被毒性不大的小蛇伤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近日多用药酒或是醋水清洗,微臣再开一些清热消肿的外敷药物,不日便可治愈。”
“带罗宫医下去开药。”耶律珩说道。
罗布随宫婢退出殿外,候于门首的丹增将开好的药方交于宫婢,转向罗布谦和道:“罗宫医,奴送您。”
“有劳大宫监。”
两人在几个宫侍的随护下行到西殿石拱门处,停下。
“罗宫医在王庭当值已有几年,医术自不必说,只是这宫中的规矩……”丹增笑了笑,言不说尽。
罗布颔首:“劳宫监提醒,大王是我的恩公,若非大王提携,我如今仍游荡四野,遭人嫌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罗某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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