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铃催命似的炸响。我缓缓凑近猫眼,刹那间,心猛地一沉,仿若坠入了无尽的冰窖。

婆婆王秀芬绷着脸堵在门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有十来个,把楼道的光都堵死了。

昨天丈夫李哲刚被公司急调去邻市,今天就来了这么一出“鸿门宴”,傻子都看得出是安排好的。

1、

“开门!”婆婆的声音硬邦邦砸在门板上。

我吸了口气,拧开门锁。门刚开条缝,婆婆就挤了进来,鞋也没换。

后面的人呼啦啦涌进客厅,沙发、椅子、空地瞬间塞满,不多不少,整十二个。屋里弥漫开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婆婆在主位沙发坐定,像个审判官:“茶呢?一点规矩不懂!”

我转身步入厨房,将茶沏好,然后逐一端出。婆婆接过杯子,碰都没碰就“哒”一声搁在茶几上:“坐。有事跟你说。”

我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落座,仿若被十几道目光死死盯在了此处。

婆婆从旧皮包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茶几上:“听好了!第一,将你弟弟李伟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他是李家独苗!第二,每月给家里一万!少一分不行!第三,家务活男人不许沾手!你全包!第四,逢年过节必须回老家!第五,”她目光刀子般刮过我小腹,“必须生个孙子!“李家之香火,绝不可断!”

“如果,”我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我说不呢?”

婆婆的脸瞬间由青转黑,霍然起身,手指直戳向我鼻尖,声色俱厉地质问:“你敢再说一遍?”反了你了!”

“我是李哲法律上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寸步不让。

“女主人?”富态的大舅妈抱着胳膊讥笑,“是你嫁进李家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才叫媳妇本分!”

“男人的本分是什么?”我声音转冷,“当甩手掌柜?把担子全压女人肩上?这就是李家规矩?”

“你——!”婆婆气得发抖,“我们教你做人,你句句顶撞!有没有家教?”

“十二个人堵我家,拿霸王条款逼我签字,这叫教?”我冷笑,“这叫围攻!”

2、

气氛绷紧。靠门坐着、脸上有疤的二叔公沉沉开口,带着威胁:“面子互相给。再不识抬举,别怪我们替你爹妈管教你!”

“怎么管教?动手?”我盯着他。

“行了!”婆婆喝止,眼神阴鸷,“最后问你,认,还是不认?”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不肯离开。我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客厅炸了。婆婆脸紫涨,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我迅速后撤。

“妈!您要打我?”

“打你又怎样?即便打死也是咎由自取!””

“好!”我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防盗门,“既然我这么不堪,请立刻离开我的家!”

“你……要赶我们走?”她的声音透着嘶哑。

“对。”简短的一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立刻离开。”这是一道冰冷的逐客令,没有丝毫的委婉与迟疑,简洁的话语背后,是一种急切而又强硬的态度,不容人有片刻的停留。

“林岚!你疯了?”大舅妈跳起来,“我们是长辈!是李哲至亲!你敢吗?”

“真正的长辈,会带人闯小辈家逼签卖身契?还会动手打人?”我的声音冷若冰霜,透着彻骨的寒意。

“胡说!”二叔公狠狠摁灭烟头,站起身,眼神阴鸷扫过其他男人。威胁的寒意弥漫。“林岚,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讲究情面!”

“好。”我出奇地平静,旋即转身迈向阳台,取出手机。

“你干什么?”婆婆厉喝。

我举起手机,大声说道:“110吗?”地址是宁化小区3栋1单元601。有超过十名人员非法闯入,限制我自由,言语侮辱加威胁,强迫签不平等协议。请尽快出警。”

3、

“报警?!”惊雷炸响!所有人脸色惨白,惊慌失措。

“你疯了!”婆婆凄厉地尖叫着,猛扑过来抢夺手机,“家丑不可外扬啊!放下!”

我敏捷侧身躲开。婆婆被大舅妈扶住,指着我浑身发抖:“忤逆不孝!让警察抓婆婆长辈?不怕天打雷劈!”

“比起你们,我更怕窝囊死!”我点开直播软件,红色按钮刺眼。手机摄像头对准一张张惊惶的脸,“再问最后一遍,走不走?警察不够热闹,那就让网上千万人看看,评评理!看看老李家怎么立规矩!”

“你敢!”二叔公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嗡…嗡…

手机陡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李哲”二字猝然跳出。

婆婆脸上瞬间闪过狂喜和得意:“接!开免提!让你男人听听!你怎么欺负他妈!怎么要把老李家送进局子!让他看看娶了个什么东西!”

所有目光聚焦手机。空气绷到极限。

我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喂?”声音微绷。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传来李哲沙哑到极点的声音,疲惫得像要散架:“岚岚,你跟妈在一起吗?”

“在。妈,二叔公、大舅妈……十二位亲戚都在。他们要给我立规矩。”我清晰回答。

长久的死寂。婆婆张嘴欲言。

“妈!”李哲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透过免提炸响:

“别闹了!”

三个字冰水浇头。婆婆的控诉戛然而止。

李哲的声音沉痛破碎,一字一句砸在地板上:

“我在医院,爸从老房子屋顶摔下来了……”

“什么?!”婆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说什么?阿哲……你爸他……怎么了?!”那声音尖利而破碎,透着极度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