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品方

特朗普的领导作风是一言堂，他的内阁成员大都是唯命是从的擦鞋专业户。过去17年来，美国借口重返亚太，视中国为假想敌，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尤其是过去八年来变本加厉，在台湾问题上不断冲击中国的底线、践踏中国的红线，肆无忌惮。3年多前，佩洛西窜访台湾强势挑衅，企图刺激中国，挑起台海战争。去年终于等到其傀儡赖清德上台，加速度推动“台独”，妄图挑动中国人打中国人。

特朗普上台后，面对政冶经济军事现实，美国少数利益集团阶层终于明白对华策略要调整，合作是利大于弊。如今中国在全球的话语权和美国平分秋色，美军已没有绝对的优势。中美发生军事冲突？划不来，打不得。说到底，美国是纸老虎，欺善怕恶。中国强硬，美国就服软。如果对手表现软弱，那就美元和美军霸权一起来，既谋财，更害命。

近期特朗普对华态度软化，笔者认为并不是他个人性格随意性的表现，而是反映美国统治阶层有新思维。美其名曰环球战略调整、聚焦北美北极，其实是从亚太地区战略退却。和中国多做生意，比较大打一场更为有利可图。惹翻了中国的话，不好办。

但是，美国政府要扭转过去10多年来参众两院形成的对华强硬思维，刹车转弯，很不容易。现在看来，特朗普即使有心，他的主要内阁成员需要一番调整挣扎，才能够华丽转身，否则难以自圆其说。好像加州州长纽森那样的亲华派，毕竟只是少数。

特朗普的主要内阁成员，按政策领域分类，和中美关系有关的，主要是以下几位。

第一、国家安全与外交团队。国务卿卢比奥是极端反华派，主张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曾称“中国是本世纪最大威胁”。他不容易改变立场，最终或会被撤换。他被中国政府列入制裁名单。他的存在对改善中美关系有百害而无一利。国防部长海格塞斯是福克斯（Fox）新闻前主持人，军事政策立场强硬。国家安全顾问沃尔茨主张以“强硬姿态”应对“专制政权”，聚焦渲染“中国威胁”。国家情报总监加巴德（女性，前民主党众议员）主张“战争是最后选择”，相对温和，在外交政策上与卢比奥有冲突。

二、边境与国土安全团队。国土安全部长诺姆（南达科他州州长）宣称“非法移民首先就是违法”，推动大规模驱逐行动。边境事务专员是霍曼，认为美墨边境是“9/11以来最大安全漏洞”，计划强化边境管控。这两人和中美关系无关。

三、经济与贸易团队。财政部长是贝森特（索罗斯基金前首席投资官），曾主导做空英镑和日元，支持特朗普的对等关税政策；本人持有大量加密货币，主张放松数字资产监管；支持特朗普要量化宽松及降息到1％，和美联储对着干。商务部长是卢特尼克（犹太裔金融家，建达公司CEO），支持高关税保护美国产业，称“关税是有效工具”，本人持有高达数亿美元的比特币，积极推动加密货币应用。

四、政府改革与效率团队。政府效率部主管曾经是马斯克，现在是拉马斯瓦米。DOGE 是非官方机构，主张大幅削减联邦开支；个别部门甚至应予关闭、例如联邦调查局（FBI）和国际开发署（AID）。这个团队和中美关系没有直接的连带关系。

五、国内政策与民生团队。卫生与公共服务长是肯尼迪（肯尼迪家族成员），主张改革食品系统，批判超加工食品导致健康问题。

白宫幕僚长是威尔斯，特朗普竞选团队核心，负责白宫日常运作。副总统是万斯，笔者早前已有文章介绍过。他是特朗普的忠实追随者，靠紧跟风向上位，立场飘忽，是未来之星，有可能在2028年获得共和党提名他为总统候选人。万斯本人持有比特币；他支持加密货币监管改革（其实是放宽监管），提出废除相关会计准则、让加密货币政策更宽松。

笔者的观察是 :特朗普内阁成员现时是由对华强硬派所主导 ：卢比奥、沃尔茨等鹰派掌舵外交，靠升级中美对抗上位，台海风云存在变数。特朗普近期虽然对华态度口风软化，但是否已形成趋势？还要深度观察。

白宫领导团队的另一特色是商业精英入阁 ：贝森特、卢特尼克等金融背景成员推动贸易保护主义，加速金融货币改革。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特朗普以下，他们是一群拥有大量加密货币的持份者，是通过内幕消息炒作赚钱的一群，以政策推动来操弄市场，比特币和迷因币被炒上炒落。以窃国大盗来形容他们也毫不过分。预期美国政府将会鼓励民间发行美元稳定币，甚或支持以此作为背书美元美债的数字资产。今后中美关系的重要一环将是货币战，美元将大水猛灌，聚焦稳定币战争。

笔者估计，影响中美关系走向的是加巴德和卢比奥之间的争斗。前者鲜为人知，笔者认为值得分析。加巴德是现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1981年生，现年44岁，前陆军国民警卫队中校，曾两赴中东执行任务（在军中任卫生员），以军事素质过硬著称，据说枪法奇准、格斗技能突出。她2013至2021年（32至40岁）代表夏威夷州出任众议员，曾参与2020年民主党总统初选（挑战拜登），后因不满民主党政策，2022年退出民主党，2024年加入共和党、支持特朗普。她公开批评民主党被“战贩精英主义阴谋集团”控制，指责拜登将国家安全武器化。去年11月，特朗普胜选后提名她为国家情报总监；今年2月参议院以微弱优势批准她出任。国家情报总监需协调包括中情局（CIA）和联邦调查局（FBI）在内的17个情报机构，负责监督情报工作，掌握大量信息。她对俄罗斯和叙利亚等问题的立场较为持平，曾公开支持斯诺登，呼吁减少对俄制裁，认同北约东扩是导致俄乌冲突的原因。外交政策方面，她主张美国外交应独立自主，有所为有所不为，反对过度干预他国事务。她反对美国过度军援乌克兰，认为加剧与俄罗斯的对抗对美国不利。她又强调整顿情报机构，避免过度政治化，认为美国应减少对别国内部事务（党争）的干预（不要过分迷信颠覆别国政权）。这符合特朗普战略收缩的总体观念 : 不愿意继续做国际警察，要求北约的欧洲成员国和其他盟国（日韩）增加军费支出。加巴德被视为是特朗普对抗“深层政府”（定义是情报机构与司法体系内部反特朗普的势力）的关键人物，以推动改革为名打击政敌。这方面和马斯克主政DOGE时的观念一致。现在特朗普和马斯克闹翻了，那是另一个问题。

加巴德以独立性著称，被称为“政治变色龙”。支持者认为她敢于挑战两党政客，反对者质疑她对原则性的忠诚度以及政策论述的连贯性。这方面的政治面貌和万斯雷同。

加巴德和卢比奥之间有不可调和的政策矛盾，外交分歧可能引发冲突，特朗普需要作出选择。

特朗普宣布中美达成“和解协议”不久，美国方面跟进发放消息，表示特朗普的访华行程已经初步敲定，不久将确定访华，代表团名单已在拟定中，包括数十名企业CEO，但负责外交事务的卢比奥不在代表团名单内。他本人现在被中国制裁，他要来也不会让他入境。他作为美国国务卿，缺席总统重要外访行程极为反常。中方对他采取制裁措施，是因为他多少年来一直在中国台湾、香港和新疆等问题上触碰中国红线，推动涉华恶法。中国外交部宣布对他实施冻结在华资产、禁止入境等制裁。中国执行制裁令绝非象征性。中国制裁美国国务卿，不是开玩笑。卢比奥被制裁，使其丧失在华活动能力，无法入境中国。如果特朗普强行要求他随行访京，必遭中国拒绝，只会让美方尴尬、自丢架子。

卢比奥的缺席，见证了中国“制裁外交”的精准性和威慑力。与卢比奥缺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特朗普计划率领的超豪华CEO阵容。据《日经亚洲》披露（日媒一般而言相当靠谱），美国商业代表团拟包括马斯克（特斯拉）、黄仁勋（英伟达）、奥特曼（OpenAI）等科技巨头掌门人，此外还有施瓦茨曼（黑石）和芬克（贝莱德）等金融资本领袖。这一阵容，复制了5月特朗普中东之行的模式；当时共有30余名企业高管随行，促成了超过2万亿美元的订单。

特朗普选择安排务实企业家（而不是意识形态概念的鹰派）随行，释放明确信号 :经济议题成为中美关系重启的核心引擎。卢比奥缺席，除了是因为他遭到中国制裁被拒绝入境外，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白宫内部对华政策的路线斗争白热化。两大阵营浮出水面，一方面是卢比奥（和万斯）鹰派，主张对华科技脱钩、人权施压、台海军事挑衅。另一方面是贝森特（和加巴德）务实派，倡导管控风险而非强硬对抗，强调以经贸合作稳定大局。上月12日，贝森特在国会听证会上直言，只有真诚合作，中美才能实现“大而美的再平衡”，认为对抗政策损害美国经济利益。反之，卢比奥5月28日突袭式出台“限制中国留学生签证”政策，被解读为对贝森特主导的中美经贸谈判进行搅局，他们两人的矛盾公开化。双方的较量结果是 : 特朗普选择率领CEO访华，标志着贝森特路线获得总统背书，鹰派暂时失势。

中美关系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负责美国外交事务的卢比奥缺席说明，特朗普毕竟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意识形态对抗的。这是美国对华政策在现实面前低头。再强硬的口头说辞，敌不过经济现实。

特朗普如访华成行，绝非中美博弈的终点，而是中美博弈的新起点，战争风险有所减低，关键仍是台湾问题。前路方长，如何演化，值得高度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