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武元甲这个名字,很多人可能会感到陌生,但如果追溯到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武元甲绝对算得上是亚洲为数不多的世界级名将。

他虽然战绩算不上多出众,但却因先后指挥过越南的抗法、抗美战争而三次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被誉为与麦克阿瑟、隆美尔并列的“军事天才”,越南人更是称之为“红色拿破仑”、“人类历史上最出类拔萃的军事战略家之一”等。

有意思的是,与武元甲的名声一同被捧上神坛的,还有他唯我独尊的性格。他经常公开抨击自己的上级或者同僚,对普通士兵的生命也显得有些淡漠,用他的话讲:

但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凶悍孤傲,目空一切的战将,也曾有着为数不多的“服软”时刻。而这个让他崇拜一生,并多次公开称其为“老师”的人,正是新中国开国大将陈赓。

2003年2月27日这天,是陈赓大将的百年诞辰纪念日。也正是在这一天,92岁高龄的武元甲专门撰写了一篇纪念文章,不仅公开表达了对陈赓的极尽赞美,更是公开了很多二人在抗法援越、抗美援越时期的相处细节。

武元甲和陈赓的首次见面,是在1950年的春天。

彼时的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而紧邻云南边境的越南却正在遭受法军侵略者的蹂躏。为寻求老朋友的帮助,60岁的越共领导人胡志明在东南亚的山林中赤足穿行了17天,越过重重封锁线,进入广西境内,并最终抵达北京。

在见到教员等人后,胡志明除了表达希望中国帮助越南人民抗法,提供武器和后勤支援的想法外,还主张派出以陈赓为团长的军事顾问团赴越南指导作战。用胡志明的话讲:

他的这一愿望最终得到了满足。而值得一提的是,作为胡明志一手培养的“得意门生”,时任越南人民军总司令的武元甲起初并不理解他的这份执着。

毕竟自己指挥了7年多的抗法战争,从打游击到组建起一支相对正规的部队,呕心沥血。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反攻时刻,为何偏偏要一个外人来指导自己打仗?但胡志明却给了他一个坚定且明确的回答:

武元甲虽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军事顾问团长心存质疑,但胡志明却对这位老战友的能力深信不疑。

早在1924年的黄埔军校时期,化名李瑞来到中国并担任苏联顾问鲍罗廷秘书的胡志明,便结识了“黄埔三杰”之一的陈赓,20多年的革命情谊,让胡志明对陈赓充分信任。因此,在越军反攻的首战阶段,他坚持请陈赓来谋划全局。

事实证明,陈赓率团赴越南抗法,是胡志明在抗法战争中最为正确的决定之一。

随即,在越军前线指挥所里,武元甲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陈赓。多年之后,回忆起二人见面时的印象,武元甲依旧记忆犹新:

为保密起见,胡志明下令越军指挥层对陈赓的称呼为“阿东同志”。用陈赓本人的话讲:“陈字的一边是‘耳’旁,去掉‘耳’旁就是‘东’字。到越南后,我就被胡志明同志‘揪掉了耳朵’!”

诙谐幽默、豪爽磊落的性格,让陈赓与越军将领们的相处如沐春风。他没有架子,也从不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对武元甲也亲切称呼对方为“武总”以表尊称。

这样一来,武元甲也就一改往日的抵触心理,放下心中戒备,认真倾听陈赓提出的作战意见。

在前线战情紧急的形势下,越军计划在边境地区打一仗,消灭一部分法军主力。而武元甲主张集中主力,强攻法军重兵驻守的高平城,打通这条连接中越的交通要道。

陈赓先是耐心听武元甲详细介绍包括双方参战力量对比、地形地势、防御工事等细节在内的战场情况,而后将自己出国前研究法军布防图以及进入越南后沿途考察法军阵地的情况娓娓道来。

最终,他表示自己同意武元甲的作战计划,但同时又对强行攻坚的战术表示出异议。高平地势险要,三面环江,背靠大山,且法军工事坚固,越军缺乏重火力,强行攻坚怕是要打成亏本的消耗战。

为此,陈赓主张打高平之前先拿下高附近一个名叫东溪的据点。如高平、七溪、谅山等地的法军来救,那就围点打援,消灭其有生力量。若法军不来,就顺势攻占东溪、七溪,最后集中力量拿下孤立无援的高平。

在他看来,武元甲攻打高平的战略是对的,但越军莽冲莽打的强攻战术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以战术取胜、出奇制胜,才能使越军进退都留有余地。

听罢陈赓的真知灼见,武元甲也是心服口服。一来陈赓确实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对战场情况的了解甚至比多数越军将领还要详细;二来陈赓的战术打法也比越军的原计划要先进,乃至高出了几个档次。

即便如此,在之后攻打东溪的战斗中,越军因行动迟缓、作战不积极和情报失误,差点让法军翻了盘。好在东溪的法军战斗力不高,战役整体还算顺利。

之后的围点打援过程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负责打援的越军因粮食耗尽而未经汇报直接分出一半人去背粮,让法军援兵钻了空子。绝望的武元甲顿时萌生退意,但陈赓态度坚决:打下去,不能撤!

最终,越军熬过了法军,顺利拿下东溪。高平城的法军指挥沙东上校闻讯后直接弃城逃亡,结果在撤往七溪的途中又遭遇陈赓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整个战役下来,越军全歼法军精锐8000余人,生俘3名上将和许多中下级军官,高平城不战而克。面对兵败如山倒的法军,急于追歼的武元甲再次被陈赓一把拉住,并被告诫道:“穷寇莫追。”

陈赓很理性,这个时候再继续追击,非但不能扩大战果,一旦遭遇反攻,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这边抗法斗争刚取得实质性突破,另一边朝鲜战争也愈演愈烈。陈赓也很快接到担任志愿军副司令员并火速入朝的命令,意犹未尽的武元甲也只得与他依依惜别。

1956年4月,陈赓再次率军事代表团访问越南。但当武元甲看到他的外表时,心情却顿时沉了下来,久久说不出话。在他回忆录中曾这样记述了他对陈赓的这次印象:

从越南到朝鲜,陈赓几乎没有任何休息,也没时间去治疗脸上的伤,身体长期处于一种超负荷的状态。更为严重的是,他还拖着一条伤腿。

这也难怪,从建国后南下越南到北上朝鲜,从湿润的雨林到高海拔的严寒,在极其简陋的环境下指挥作战,一般人都身体很难适应,更何况陈赓此前有被敌人电击酷刑摧残的经历。

之后在哈军工担任校长时,陈赓的心绞痛已频繁发作,甚至一度疼到昏迷,在医院躺了3个月。醒来后的他也闲不住,天天找医生要出院,在得到“每天用一点时间去上班试试”的准许后,他却硬要跑到郊区去指挥一项科研项目的实验。

上级首长接连来了两个电话,让作为妻子的傅涯劝劝陈赓多休息,但他又哪里肯听。1960年冬,陈赓的病情愈发严重。为了工作,他只能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前胸,日子久了,他的衬衣都摸破了一大片。

1961年3月16日,陈赓因心脏病突发不幸逝世。此前一天,他还在构思着自己的《作战经验总结》,看材料、写提纲,要把战争年代积累起来的宝贵经验留给国家。遗憾的是,他只写完了《序言》部分……

得知陈赓去世的噩耗后,远在越南的武元甲悲痛之余,含泪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这既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更是师徒间的深情厚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