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火焰，要么是余烬。人不能既是两者，又不是两者。
——约瑟夫.布罗茨基
“小刘，明天橙色预警，要不歇一天？”
我在电话里问他。
听筒那边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是铁水溅在水泥地上。
“歇？房贷又不会歇。”
他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像砂纸摩擦着铁管的声音。
笑声未落，深圳工地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空气烫得像火炭，吸一口都灼喉。
他是一个普通的焊工，踏实能干且又任劳任怨。
挂了电话，我仿佛又看到他在烈日下劳作的样子。
他裹着厚帆布工服，弓着腰焊钢梁，袖口滴下的汗砸在滚烫的钢板上，“滋滋”地冒起了白烟。
焊枪的火花在烈日下显得微弱，而他的困境，不过是这座城市千万个身影的缩影。
这个城市有太多像小刘一样的人，每天在烈日下劳作，硬撑着。
在深圳，高温橙色预警频发，早成了家常便饭。
据说2022年的时候，深圳高温天数就超过40天。
在室内还好，像小刘这样的焊工，大多时候都是在室外工作。
又脏又累不说，再恶劣的天气，他们也只能撑着。
上次见他，不过几天光景。
他有些脸色发白，眉头紧皱，嘴唇干得起皮，手指揉着太阳穴，神情透着疲惫的样子。
我问起来，才知道他是前几天中暑了，打了三天吊水，人还是蔫蔫的。
全然不见平日那股子硬撑的劲儿。
“常年干这个，都习惯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高温是沉默的屠夫。
2022年，120急救中心接报中暑警情超过200例，热射病这无声的杀手，致死率高大40%——70%。
才三十出头，整个家的分量都压在那副肩膀上。
在深圳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动辄就要花钱。
更何况他的两个孩子都在读书，高昂的学费压得他不敢停歇片刻。
深圳的房租年年看涨，巴掌大的屋子也敢啃掉他小半条命。
这年头，压垮人的，又何止这烈日？
当高温预警成为手机里的红色弹窗，房贷短信却比热浪更灼人。
我看过一个数据：
全国每天约有60万人，在“过劳”这把钝刀下猝然倒下。
这个数字，绝不是危言耸听，作为一个底层普通人，体力劳作就是活命的本钱。
偶尔生个病，受个伤，巨额的医药费，都能让你肉疼好几天。
只能小心翼翼的活着，连生病都不敢。
像个麻木的挣钱机器人，一旦发生故障，全家人的生活都没法正常运转。
这个城市里，有多少像小刘一样，是在用身体最深处那点火星，去供养一个遥不可及的安稳。
今年大行情不好，我经常在遇到他时，都看他一副颓丧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点燃一根烟，苦笑着：“有活就干，到处拉活呗，有一点比没有好。”
我们每天看到的平凡日子，其实浸满了别人看不见的汗水和艰辛。
一个父亲，就用他的身体，日复一日在生活的重压下，咬牙坚持着。
哪怕环境再苦再累，他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点点焊进生活的钢铁骨架里。
不为别的，就为了撑起这个家。
此刻，你所在的城市今天多少度？
你身边是否也有这样辛勤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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