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中曾写过这样一句话:

所谓弱势群体,就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的人。

就是因为这些话没有说出来,所以很多人以为他们不存在或者很遥远。

都说人人生而平等,然而在现实处境中,却又无时无刻体现着不平等。

这种不平等很具象化,甚至具象到说话上,比如有的人生来声音微弱,不管你怎么扯着嗓子喊,留下的都只是回音;而有的人,生下来就自带扩音器,不需要多卖力,只要轻轻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能听到。

湖南漯河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郭先生有个朋友在当地一家煤矿工作,此前这家煤矿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伤者中就有郭先生的朋友。

煤矿发生伤亡事故,按理说要停业整顿,但事故发生后煤矿却安然无恙继续生产经营,郭先生随即在当地应急管理厅的小程序上提交了举报信。

举报信中说,该煤矿今年3-5月有3名工人受伤,端午节当天再次发生事故,一名工人被砸后死亡,矿方并没有将事故上报。

到这里,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郭先生在家焦急地等待着回信,结果没等到回复,反而等到了煤矿领导的电话。

在一份长达8分28秒的通话录音中,自称是煤矿吴经理的人说要联系一下,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大家都是求财。

并且吴经理还要求郭先生把举报给撤掉,说一个企业这么大,要查的话就不好搞了。工亡的话要整顿,损失太大了。

通话最后,吴经理还表示要和郭先生共赢,具体怎么个共赢法,不说大家应该也能猜到。

好在郭先生头脑比较清醒,没有上套,一再强调不要好处费,只要求矿方整顿即可。因为在这之前有太多例子了,但凡你这边收了好处费,那边对方就能告你敲诈勒索,不仅把你举报的事情给解决了,还一分钱不用花。

其实这个事情中,最恐怖的不是被举报人给举报人下套,而是举报人的信息是怎么出现在被举报人手上的?

虽说是实名举报,但这里的实名只针对受理部门,被举报人压根看不到这些信息。结果到头来变成了举报人实名举报到了被举报人那里,这是何等的荒唐。

6月28日,受伤工人的代理律师正在煤矿办公室里协商赔偿事宜,结果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当地安防委办公室向下级部门移送的要求依法核查处理的文件,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在了煤矿办公室里。

这份文件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段字:“请依法核查处理,并及时向举报人进行反馈,请注意为举报人保密。”

前脚上级要求为举报人保密,后脚下级就把文件送到了人家办公室,如果说电视剧《以法之名》纯属虚构,那现实中的此情此景又该作何解释?

更让人胆寒的是,举报人的信息压根就不是这份文件泄漏的。按照当地应急局工作人员的说法,这份文件上的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全都做了模糊处理,也就是说这份文件不是信息泄露的源头。

工作人员还说:

“举报者的信息只有调查人员手里有,内鬼是谁,我们肯定要查清。”

至此,真相呼之欲出。

到这里,想起去年发生的举报“果汁厂门口装烂苹果的货车流出腐烂臭水”的事情。彼时,陕西咸阳的王先生举报装烂苹果货车停在果汁厂门口,结果仅仅一个多星期后,王先生不仅没能等到正义,反而等到“免费包邮到家”的威胁。

在举报没多久后,王先生的手机被打爆了,而通讯录中全部都是自称果农的陌生号码,这些人在电话那头恶狠狠地威胁道,一旦被他们找到,就要弄死王先生。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但凡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尤其是普通人,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于是王先生连夜离开了咸阳。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找到了家里。

那么,这些人真的是果农吗?他们威胁王先生,真的是因为举报耽误了他们的营生吗?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果农是假,报复是真!

如果真的是果农,哪个果农有那么大能量,轻轻松松就弄到了举报人的个人信息?哪个果农又有如此胆量,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他人,甚至直接上门威胁。

老实说,不要败坏了果农的名声,真正的果农都在家里忙着杀虫打药,哪有心思和胆量做这种事。做出这种事的,反而和电视剧里的某些亡命徒有点相似。

不过在这件事中,让人胆寒的不仅仅是这些人的威胁,更在于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弄到举报人号码的?又是如何精准地找上门来的?

时至今日,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确切答案。

真相如炬需见光,莫让阴霾遮半晌。

看到这里,也许又有一些所谓的“理中客”站出来了,说现在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干嘛这么着急下定论,让子弹飞一会。

一个惨淡的现实是,很多时候,子弹飞着飞着就不见了。

这场黑夜下的众生相,确实看得人眼花缭乱,而那急需理清的真相,却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配角,早已消失在了舞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