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冲击：从订单锐减到生存危机

2025 年 4 月，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宣布将中国输美商品关税进一步提升至 145%，这一举措如重锤般砸向依赖出口的中国服装制造业。

广州作为全球最大的服装生产与集散中心之一，首当其冲陷入混乱。

在广州经营服装厂 15 年的姚刚（音译），如今正面临薪酬暴跌的困境。他的工厂为国内外品牌代工，其中近半数订单来自中国快时尚品牌 SHEIN。

但关税加征后，单件服装的利润从 0.07-0.14 美元压缩至更低，工人日薪降至 70 美元（约合人民币 500 元），却需工作 17 小时。“工资低到无法糊口，老板说贸易战期间不能涨薪，但这是借口。” 一名工人抱怨道。

继承父亲工厂十年的李培宏（音译）则更显焦虑。

他的企业 90% 产品出口美国，2025 年 4 月关税飙升至 145% 时，工厂被迫暂停生产。“过去十年，中美关系一直是最大难题。现在订单骤减，我们像被背叛了。”

李培宏坦言，尽管 5 月美国宣布将关税降至 24%（部分豁免 90 天），但大量订单涌入带来的生产压力更显紧迫 —— 他必须在 90 天内赶制 10 万件童装，以规避未来政策变动的风险。

破局之路：市场多元化与产业链自救

面对绝境，中国服装厂商开始寻找 “非美” 出路。曾为模特的钟晓欢（音译）经营服装厂 12 年，过去主打美国市场，如今正全力开拓欧洲、中东及非洲。

她的策略是 “小单快反”：每月推出超 100 款设计，甚至针对迪拜客户定制镶钻礼服，试图以本土化设计敲开新市场大门。

“一条裙子可能带来上万订单，成败就在此一举。” 钟晓欢说，她正与加拿大销售公司合作，计划建立自主品牌。

姚刚则在代工之外尝试 “全链条自营”：从面料采购到打版亲自把控，与熟人合作降低成本，利润较之前提升 10%。“不能 complacent（自满），必须尝试新路子。”

他甚至让家人参与生产，每天凌晨 5 点开工，全家吃住在工厂。尽管单件服装利润微薄，但他坚持为工人提供食宿：“他们像家人，我要让他们活下去。”

行业震荡：快时尚品牌的双刃剑与产业迁移隐忧

Shein 作为中国快时尚巨头，年销售额超 400 亿美元，在 150 多个国家畅销，其中美国是核心市场。广州超 500 家工厂为其代工，年产能超 2000 万件。

但品牌对低价与质量的双重要求，本就压缩着工厂利润，关税冲击下，加工费从 1.4 美元 / 件降至 1.1 美元 / 件，工厂只能靠 “以量取胜”。

与此同时，部分贸易商开始将产能转向东南亚。李培宏的合作贸易商已在越南、柬埔寨设厂，“美国关税波动太大，不得不分散风险。”

这种迁移趋势让中国服装业面临 “空心化” 隐忧，但也倒逼本土企业升级：姚刚坚持雇佣熟练工而非临时工，钟晓欢则高薪挖掘懂国际市场的设计师，试图从 “代工” 转向 “原创”。

希望与反思：在波动中寻找韧性

尽管前路坎坷，从业者仍未放弃。李培宏的父亲经历过 2008 年金融危机与疫情，他安慰儿子：“海上的船总要经历风浪，中美终会找到出路。” 姚刚的儿子从小在工厂长大，如今主动接手家业：“我想试试，不想让它倒在这里。”

钟晓欢的迪拜客户收到定制礼服后发来感谢信息，这让她看到曙光：“服装是生活必需品，行业不会消失，只是需要随时代进化。”

正如一件送往中东的礼服可能开启新订单，中国服装业的韧性，或许就藏在这些微小却坚定的尝试里 ——在关税阴影下，他们用针脚缝补着生存的可能，也缝织着产业转型的未来。

（本文根据 NHK WORLD-JAPAN 纪录片《Asia Insight》2025 年 6 月 27 日内容编译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