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鄱阳湖上的枪声激烈地响了半夜。梅子惊恐地对老秋说:“爹,困吧,我怕。老秋抬了一下眼皮,对梅子说:“你去困吧,我去看看红船。”

湖面起了浪,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偶尔一两声惨叫传来,听得很清。老秋熟练地摸进船舱,点着了小马灯。

枪声很快平息下来,梅子听见爹的脚步,将头伸出被窝说:“爹,困吧。”

而老秋威严地说:“快起来,跟我出船!”

梅子惊得一下子跳出被窝:“要去救生?”

老秋在屋里寻找着一些东西,没理会女儿的问话。梅子迅速穿衣起床,随爹走出小屋。梅子知道,这种时候,爹一般不会轻易说话。

老秋家的红船,与众不同,是八百里鄱阳湖上赫赫有名的救生船。船身长三丈两旁各刻着欲腾欲飞的长龙,桅杆顶上有一观音菩萨雕像,意为救苦救难。船身通红,熠熠生辉。故称为红船。唯帆雪白,如白云飘荡。

相传老秋的祖上曾在此地开了个药店,制成一神奇的济生水,对落水之人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后来,经此地老爷庙里的高僧点化,老秋祖上发了善心,专造了这样一艘大木船在湖上救生。清康熙爷南巡至此湖面,曾遇上风险,幸亏红船救驾及时,才得平安无事。康熙爷便敕封红船为救生红船,任何地方官府均不得动用此船。

只是到了老秋祖父一代,一场大火将房屋财产烧得精光。到了老秋父亲一代,才有了这幢小屋。到了老秋一代,才有了一条捕鱼的小船,红船除了救生,只能闲搁,不得住人,不能做它用。这是祖传的规矩。

老秋爬上桅杆,点亮了观音菩萨头顶上的那盏红灯。这红灯甚是奇特,像一个红灯笼,任凭风吹浪打,灯光不会熄灭。遇难的人看到红灯,便晓得红船来救生了,或高声呼救,或传出信号。

红船快速朝着那个响过枪声的湖面驶去。湖面上的硝烟还在弥漫,梅子双眼紧盯着湖面,搜寻着哪怕只有一丝儿的生命气息。

红船转了几圈,发现了几具尸体,是穿黄军服的驻扎在县城的日本兵。但也有穿土布粗衣的游击队员。老秋抛出一根软绳,绳头有一个能钩住衣物又不伤人的软爪,梅子帮着爹将这些尸体一一拉上船来,看了看,又都抛进湖中。梅子有些不忍,对老秋说:“爹,带回去埋了吧。”

老秋怪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说:“红船的规矩你不晓得?不是收尸,是救生!”

梅子不好再说什么,继续在湖面搜寻。父女俩打捞了两个时辰,竟然无一收获。老秋打转船舵,准备返航。

这时,梅子忽然发现湖面上有个黑点在漂浮,红船快速朝那黑点驶去,渐渐看清,是一块船板,上面竟趴着个人。

老秋急速将那人救起,见那人已昏死过去,但尚有一丝气息。梅子接过爹递过来的济生水,灌进了落水者的口中。很快,那人的口里吐出了许多苦水,人慢慢醒转过来。

被救的那个人原来是个日本兵,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叫龟田四郎。他还懂一些中国话,说自己来中国已有三年了,他的父母也是渔民。

老秋说:“在这里休养两天,就可回去了。”

龟田四郎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老秋在鱼市上碰到了老庚老山,老山见了老秋,诡谲地把他拉到一旁说:“晓得不,前天晚上游击队与鬼子在湖面上接上了火,打了一夜。游击队损失惨重。听说现正在招兵买马,要与鬼子决一雌雄。”

老秋听过此话,想要告诉那晚救生之事,又觉不妥,只叹气道:“这年头,怕又要大乱了。想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争夺天下,大战鄱阳湖十八年,两岸百姓遭殃。如今这阵势,与那时有什么不同?”

老山惊诧道:“兄弟,可不能这么说,东洋鬼子隔着汪洋大海来侵占我们,这算个什么道理?不是常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吗?实话告诉你吧——”老山四下望望,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说:“我家那愣小子昨天就投奔了游击队,他们驻扎在——”老山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口,嘿嘿一笑,“这个不能说,是秘密哩。”

老秋回到家,见龟田四郎精神很好,正在帮着梅子扫地。老秋过去将想把他送走的意思说了,尽管他有点不愿意的样子,但还是跟着老秋来到湖岸边,搭乘着运粮的船去县城。

日子很平静地过下去,但是,有一天,龟田四郎再次出现在老秋的屋前,父女俩的生活中掀起了风浪,甚至波及到整个鄱阳湖。

龟田四郎一见老秋,不由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老秋不解地望着这个日本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梅子去拉他起来,可龟田四郎长跪不起,非要老秋答应他一件事才起来。老秋问什么事,没想龟田四郎却说:“我已无处可归了,请你收留我。”

老秋没料到龟田四郎会说出这样的话,知道其中必有缘由,就说:“起来吧,坐下慢慢说。”

龟田四郎对老秋说,那次回县城归队后,松本队长不相信他,说他叛变投敌,要枪毙他。后经苦苦哀求,才饶了他一条性命。不过,罚他在队里养马。他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一怒之下偷偷跑了出来。松本队长太残忍了,他担心终有一天被杀掉。他情愿跟着老秋在这个地方隐姓埋名做个渔民。

老秋虽感事出蹊跷,但想了想觉得也在情理之中。龟田四郎确实不像其他日本兵那样凶神恶煞,况且自己是救过他命的人,谅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来。

自此龟田四郎改名为四子,帮着老秋捕鱼捞虾,在湖洲闯荡。好在四子原也是渔家孩子,很快习惯了这种生活,中国话也说得十分流利。有几次老秋碰到了老山他们几个渔民兄弟,人家自然问起四子是什么人。老秋没有告之全部真相,只说是救生救下的,看他一个人无依无靠,便收为干儿子。

众人也觉得这个后生不错,便对老秋说:“梅子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如让他做个女婿。”这话说得老秋心动,心中暗忖:是呀,他们不正是天生的一对吗?

这些日子的相处,对于梅子来说,倒真的喜欢上了四子。晚上爹把这个意思一说,梅子红着脸说:“一切听从爹爹的安排。”

四子更是高兴万分。当下订下亲事,看了一个日子,举行简单的婚礼。

那天,老秋请了老山和几位老相识的渔民兄弟喝酒庆贺。酒过三巡,各人的话也多起来。说来说去还是说到当前的形势上来。有说日本兵与游击队又开了一仗,日本兵大败。有说日本兵派了增援部队,要端游击队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