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青岛大学死了一个人。

是一个宿管大爷,热死的。

当我在凉爽的空调房里,打下这冰冷的几行字的时候,内心生出的是巨大的荒凉和割裂感。

万万没想到,都2025年了,还会有人被活活热死。

这些天,北方地区连续高温,气温超40℃,拖鞋晒在外面都会被热变形。

而青岛大学的宿管大爷,就是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住在一个6平米的宿舍。

没有空调,通风极差,只有一台小风扇在吱吱呀呀地响着。

这是他唯一的降温设备。

而在他出事之后,他所工作的大学在第二天的凌晨发布了一份通告:

这一份类似AI的通告中,没有透露出任何有关大爷的有效信息。

没有姓名,只是用“物业工作人员”来代替。

没有死亡原因,只是用“初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这样语焉不详的字眼来描述。

他的样子,模糊在无数从业人员的庞大数据里。

看完整个通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冰冷且严肃,仿佛这一条鲜活的生命,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记住的地方。

然而就是这“物业工作人员”这六个字,在学生眼中却是一个温暖动人的存在。

这个宿管大爷网传他姓张,叫张培生,是青岛大学某宿舍区的宿舍管理员。

他善良且热心。

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情况下,还收留了学校的好几只流浪猫。

他每天精心喂养那些可怜的小动物,天热的时候,还会用自己仅有的风扇去给小猫们降温。

天气凉爽的时候,学生们经常看到大爷在院子里溜猫,遇到学生来逗这些流浪猫猫们,大爷会随和看着他们笑。

在很多学子的心里,他就像老家的一个爷爷那样,温暖、和气。

他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学生的车坏了,他会步行30分钟,去到另一个宿舍区,帮他们把车修好。

但他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他有一个儿子,是个外卖员,家庭情况比较局促。

在网传的帖子中,有人透露,张爷爷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已经8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作为学校的基层劳动者,他没有免费吃食堂饭菜的资格,但没发工资,又没钱买饭,于是,他大多数日子,都是只吃挂面充饥。

学生毕业的时候,会留下很多不要的衣物。

他会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衣物收起来,前几天捡到了一件棉袄和一双新棉鞋,他还很高兴地说,这些留着过冬穿。

可是,他没能等来今年的冬天。

那些小猫,也永远失去了它们可亲可爱的主人。

或许,在宏大叙事下,他没有名字,是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但在学生的心里,他是一个真实而闪耀的人。

平静的校园里,他柔和地看着猫,将成为很多学生内心的一股温暖。

有熟悉的学生写下这样一段话:

“这位叫张培生的宿管大爷是一个好人。

是一个会给校园流浪猫猫吹电风扇的人;

是一个会给刚刚出生的幼小生命喂奶的人;

是一个出现在宿舍里为学生们解决具体维修问题的人;

是一个上课下课看到都会打招呼的人;

是一个愿意坐在长椅上和对面趴着的小猫发呆;

是一个被内心柔软的同学用相机记录下来的人。

这些记忆才构成一个具体的门卫大爷的形象,

而不是青岛大学一纸通报里的六个字,

不是表格里的一行,

不是被外包的物业公司视作麻烦的“突发事件”。

看完泪如雨下。

在他死后,学生们自发祭奠,他们将鲜花堆满值班室的门口,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这个爷爷的哀思。

(来自评论区)

就在大爷去世后,7000多台空调陆续到位。

学校否认了装空调和大爷去世的关联,称安装空调本来就是要执行的计划。

仿佛这么一说,就能将大爷不幸去世的悲剧,跟空调的关系拉远一些。

高大上的官话和套话,我无力辩说。

我只希望大家记住,他叫张培生,是一个温暖的人,死于高温,且没有空调的6平米小宿舍。

张大爷的悲剧,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保洁阿姨搬运行李”事件。

在大学校园做保洁的阿姨,住的是最差的厕所隔间,干的却是最脏最累的活儿。

大学校园搞装修,学院承诺会给学生请人搬行李。

但学生们发现,请的却是那些瘦小的保洁阿姨。

她们小小的个子,在最炎热的天气里一个人单挑大几十斤的行李,热得喘不上气。

有的阿姨都累哭了。

干着最累的活儿,拿着最低廉的工资,被压榨劳动力,但在学校宣传的那一栏里,永远不可能出现她们的名字和身影。

深圳某大学的保洁阿姨自杀后,她生前住的那间休息室,看得人鼻头发酸。

她们是这个时代,最模糊最沉默的背景板。

高校,明明这是所有学子们最向往的殿堂,应该是全人类最应该有人情味的地方,但我们在这里,却看到了最冰冷的人性。

如果连基层劳动者的名字都给不到应有的尊重,那么这样的学校,有什么资格教育孩子明德明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让食堂阿姨站在毕业典礼上发言”的延边大学能够火遍全网的原因。

他们很平凡,很渺小,但他们却是这个庞大的系统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见小人物,尊重劳动者,对每个人都平等地给予人文关怀,这才是一所大学最好的招生简章。

在这个追求排名与流量的时代,我们习惯用院士数量、科研经费、国际排名来丈量大学的重量,却常常忽略了那些真正定义大学品格的细微之处——

那些在走廊拖地的保洁员、在窗口打饭的食堂阿姨、在实验室维护设备的后勤师傅,他们构成了校园生态中最基础的细胞,却往往被排除在“大学精神”的宏大叙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