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生日那天,父亲坐在满堂宾客中间,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雨呢?小雨怎么还没来?"
母亲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可能路上堵车,一会儿就到。"
父亲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我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父亲的脸彻底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我是真的不会来了。
01
春节前的那个下午,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走了,茶几上留下两张支票。
每张八十万,整整一百六十万的拆迁款。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眼神有些飘忽。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目的钱。
"爸,这钱怎么分配?"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直接问道。
弟弟陈小军也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支票。他刚满三十,去年结婚,媳妇怀着孕,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个嘛..."父亲清了清嗓子,避开我的目光,"小雨啊,你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日子过得不错。小军刚结婚,孩子马上要出生,压力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保持平静:"爸,你想怎么分?"
"我想着,这钱都给小军,让他在城里买套好房子,孩子也有地方上学。"父亲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弟弟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装出犹豫的样子:"哥,这样不好吧,这钱应该我们兄弟俩平分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如山的男人,此刻却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他低着头,双手搓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雨,你别怪爸偏心。"父亲终于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你是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小军是我们陈家的根,他的孩子要传我们家的香火..."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今年三十二岁,至今未婚。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而是一直在照顾这个家。大学毕业后,我本来有机会去深圳工作,月薪一万多,但父亲生病住院,我选择留在本地。
这些年来,父亲的医药费、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是我在承担。弟弟大学期间的生活费,结婚时的彩礼钱,买车的钱,哪一笔不是我出的?
现在,一百六十万的拆迁款,一分钱都不给我。
就因为我是女儿。
"爸,我明白了。"我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地接受。弟弟也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来说服我。
"小雨,你...不生气?"父亲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要生气?"我拿起包,朝门口走去,"这是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
"姐,你别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弟弟追了过来,"要不这样,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有了钱,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的家就行。"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春日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02
一个月后,弟弟真的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剩下的二十万装修。
他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姐,你一定要来看看我的新房子,装修得可漂亮了!"
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听着电话里他得意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恭喜你。"我说。
"姐,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冷?还在生爸的气?"弟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你别这样,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想笑。
当初我大学毕业找工作时,父亲说:"小雨,你别跑那么远,家里需要你。"于是我留了下来。
弟弟大学期间谈恋爱没钱花时,父亲说:"小雨,你帮帮你弟弟,你们是一家人。"于是我每月给他转一千块生活费。
弟弟结婚买车缺钱时,父亲说:"小雨,你先垫着,等拆迁了就还你。"于是我借给他十万块。
现在拆迁款下来了,一家人的定义突然变了。
"小军,那十万块什么时候还我?"我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姐,你怎么突然提这个?咱们是兄妹,说什么还不还的?"弟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再说,我现在刚买房,哪有闲钱?"
"当初你说拆迁了就还我。"
"那是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弟弟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姐,你一个月工资五千多,存点钱不容易吗?我现在房贷压力这么大,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这就是我的弟弟,我从小护着、疼着、惯着的弟弟。
"好,我知道了。"我挂断了电话。
同事小李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关心地问:"雨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弟弟住进了新房子,一百四十平米,三室两厅,装修得富丽堂皇。而我,三十二岁了,还住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不是我买不起房子,而是这些年来,我的钱都用来贴补家里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爸,以后家里的事就不要叫我了,我要为自己的生活打算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父亲才回复:"小雨,你别任性,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任性?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么多年来,我哪次任性过?弟弟要什么我给什么,父亲需要什么我做什么,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现在,我终于决定为自己活一次,就成了任性。
03
夏天的时候,弟弟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有孙子了!我们陈家有后了!"
弟媳妇坐月子期间,父亲天天往他们家跑,买这买那,忙前忙后。
"小雨,你弟弟家添了人口,你去看看?"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很忙,抽不出时间。"我如实回答。
确实很忙。我刚跳槽到一家外企,工作强度大,但薪水也高,月薪八千。我准备攒钱买房子,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孩子满月酒,你总该来吧?"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满月酒那天,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份亲情,而是想看看,在父亲心里,我到底还算不算他的女儿。
酒店包厢里坐满了亲戚朋友,弟弟抱着孩子,满面红光地接受大家的祝贺。
"小雨来了!"大姑妈看到我,立刻招呼道,"快来看看你侄子,长得多像你弟弟!"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确实很可爱,粉嫩粉嫩的小脸,闭着眼睛在睡觉。
"给孩子包个红包吧。"弟媳妇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
我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装着一千块钱。
弟媳妇接过红包,掂了掂,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就这些?"
周围的亲戚都看着我,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怎么了?"弟弟走过来问。
"你姐给孩子包了一千块。"弟媳妇撇了撇嘴,"别人都是两千起步,她是孩子的亲姑姑,就给一千?"
弟弟的脸也沉了下来:"姐,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拆迁款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疑惑的,有指责的,有幸灾乐祸的。
"一千块不少了。"我平静地说。
"小雨,你这话说的。"二叔在一旁接话道,"孩子是你亲侄子,你包这点钱,让人家怎么想?"
"就是啊,你一个月工资好几千,包个红包都这么抠门。"三婶也凑热闹。
我看着这些平时对我指手画脚的亲戚们,突然觉得很累。
"我抠门?"我笑了,"那谁能告诉我,这些年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弟弟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每月一千,四万八。"我掰着手指头算,"结婚买车借给他十万,到现在没还。父亲生病住院的医药费,前前后后十几万,我出了大半。这些钱加起来有多少?"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姐,你怎么能这么算账?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站起身,"拆迁款一百六十万,一分钱不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现在让我出钱,就想起一家人了?"
父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但一句话都没说。
"小雨,你别胡搅蛮缠。"弟媳妇不满地说,"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便宜外人?我们家的钱给儿子天经地义。"
这话彻底激怒了我。
"便宜外人?"我盯着她,"我在这个家生活了三十多年,到头来还是外人?那好,既然是外人,以后这个家的事就别来找我了。"
我转身要走,弟弟追了上来:"姐,你别走,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回头,"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04
秋天的时候,我在市里买了套房子,八十平米,虽然不大,但是我自己的家。
签购房合同那天,销售员问我:"陈小姐,需要在房产证上加上家人的名字吗?"
"不用,就我一个人。"我回答得很干脆。
房子是二手房,装修得不错,可以直接入住。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把东西整理好,然后坐在新房子的沙发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没有人会突然跑来借钱,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付出,没有人会因为我是女儿就认为我应该无条件奉献。
那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小雨,听说你买房子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家里?我们也能帮帮你。"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用不着。"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我自己能处理。"
"孩子,你还在生气?"母亲叹了口气,"拆迁款的事,你爸也是没办法,小军压力大..."
"妈,我没生气。"我打断了她,"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是陈家的女儿,但我也是我自己。"我说,"我有权利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雨,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没有回答。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十月份的时候,父亲生病了,胃癌。
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小雨,你爸病了,病得很重,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哭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虽然让我失望,但毕竟是我的父亲。
"手术费要多少钱?"我问。
"十几万吧,保险能报销一部分,但还要自费七八万。"母亲抽泣着说,"小军刚买房,还贷压力大,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医院。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小雨,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嗯。"我在床边坐下,"医生怎么说?"
"要做手术,但是费用..."父亲欲言又止。
"手术费我出。"我直接说道。
父亲愣了一下,眼中涌出泪水:"小雨,爸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先把病治好。"我站起身,"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办理手术手续的时候,弟弟匆匆赶来。
"姐,谢谢你。"他看起来很愧疚,"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房贷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我签着各种文件,"不用解释。"
"姐,等我缓过这段时间,一定还你钱。"弟弟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还钱?他从来就没还过我钱。
但这一次,我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亲情,而是为了我自己的良心。
无论如何,我不想在将来后悔。
05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期间,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看看,买些水果,陪他聊几句。
病房里只有我们父女俩的时候,气氛总是有些尴尬。
"小雨,爸想跟你说些话。"有一天,父亲突然开口。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看着他。
"这些年,爸确实偏心了。"父亲的眼中有些湿润,"总觉得你是女儿,迟早要嫁人,帮不了家里多少。小军是儿子,要传宗接代,压力更大一些..."
"爸,这些话就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解释。
"不,我必须说。"父亲挣扎着坐起来,"生了这场病,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这些年,真正孝顺我们的是你,真正为这个家付出的也是你。我却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小军..."
我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心情复杂。
"小雨,爸知道错了。"父亲握住我的手,"等我出院了,我把家里的房子过户给你,算是补偿。"
老房子?
那套建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除了地段还算可以,房子本身已经很破旧了。而且,那是他们的养老房,过户给我,他们住哪里?
"爸,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病。"我抽回手,"家里的房子你们自己住着,我不需要。"
"小雨..."
"我累了,先回去了。"我站起身,"你早点休息。"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弟弟。
"姐,你和爸聊什么呢?"他似乎有些紧张。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我准备离开。
"姐,等等。"弟弟叫住我,"爸是不是跟你提起房子的事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套老房子,爸妈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弟弟搓着手,"我和媳妇商量了,准备把爸妈接到我们家住,这样也方便照顾。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钱给爸妈养老..."
我明白了。
他担心父亲把房子给我。
"你放心吧。"我看着他,"我对那套房子没兴趣。"
弟弟明显松了一口气:"姐,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通情达理。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儿,"通情达理"的姐姐。
永远为别人着想,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
而现在,我终于不想再"通情达理"了。
父亲出院那天,弟弟开车来接,我也跟着去了。
车上,弟媳妇抱着孩子,一路上都在抱怨:"这孩子太能哭了,晚上都睡不好觉。婆婆说要来帮忙带孩子,可我们家房子就这么大,住不下啊..."
她的话里有话,意思很明显,希望父母继续住在老房子里,有需要的时候再过去帮忙。
父亲坐在副驾驶位上,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说话。
到了老房子门口,我下车准备离开。
"小雨,进来坐坐吧。"父亲说。
"不了,我还有事。"我看了看这栋陪伴我成长的老房子,"你们好好休息。"
那天晚上,母亲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雨,你弟弟他们走了,说过几天再来看我们。可是你爸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妈,要不你们请个保姆吧,我出钱。"
"请保姆?"母亲愣了一下,"那多贵啊,而且外人照顾,哪有自己家人用心?"
"那你想怎么办?"
"要不...你搬回来住一段时间?"母亲小心翼翼地说,"就到你爸身体恢复为止。"
我看着自己刚买的房子,看着那些刚摆放好的家具,苦笑了一下。
搬回去?
重新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妈,我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搬回去。"我拒绝了,"保姆的钱我出,但人我不会去照顾。"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我选择了自己。
06
十一月,父亲的身体基本恢复了,但性格变得有些古怪。
母亲说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会突然问:"小雨多久没回来了?"
"他想你了。"母亲在电话里说,"要不你回来吃个饭?"
"改天吧,最近很忙。"我推脱道。
确实很忙,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我被选为项目经理,工作压力很大,但成就感也很强。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感到压抑的环境。
十二月的时候,弟弟又开始借钱了。
"姐,我想做点小生意,差几万块钱的启动资金。"他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做什么生意?"我问。
"跟朋友合伙开个小餐厅,我们算过了,绝对赚钱。"弟弟的声音很兴奋,"最多一年,我就能把钱还给你,还能分红。"
我听着他的计划,心里很清楚,这钱借出去就别想要回来了。
"小军,我现在也没什么闲钱。"我直接拒绝了。
"姐,你刚买了房子,不是还有存款吗?"弟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就几万块钱而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对我来说也是大钱。"我坚持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弟弟开始发火,"我是你亲弟弟,借你点钱怎么了?"
"小军,你还记得之前借我的十万块钱吗?"我反问道。
"那点钱你还记着?我现在房贷压力这么大,哪有钱还你?"弟弟理直气壮地说,"再说,咱们是兄妹,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在他心里,我的钱就是应该给他花的,而且永远不需要还。
"既然是兄妹,那拆迁款为什么不分给我一分?"我冷冷地问。
弟弟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恼羞成怒:"行,你既然这么计较,以后别说我们是兄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反而感到了解脱。
这样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年底的时候,公司举办年会,我意外地获得了"优秀员工"奖,还有一万块的奖金。
同事们纷纷祝贺我,部门经理也暗示明年有升职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新房子里庆祝,做了一桌子菜,开了一瓶红酒。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成就庆祝。
以前有什么好事,我总是第一时间想着跟家人分享,但得到的往往是冷淡的回应。
现在,我学会了自己为自己骄傲。
春节临近,母亲又开始催我回家过年。
"小雨,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一家人,过年总该团聚吧?"母亲说。
"我可能要加班,不一定能回去。"我找了个借口。
"加班?过年谁加班啊?"母亲不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妈,我没生气,真的很忙。"
"那你初几能回来?"母亲不死心。
"看情况吧。"我敷衍道。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认真考虑春节的安排。
回家?面对那些虚伪的亲情表演?
不如去旅行,一个人好好放松一下。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春节旅游的信息。
海南、云南、还是出国?
反正哪里都比那个让我窒息的家要好。
07
春节前一周,我订了去泰国的机票和酒店。
一个人的旅行,自由自在。
临出发前,母亲又打来电话:"小雨,你真的不回来过年?小军他们都回来了,就差你一个人了。"
"妈,我要出国旅游,机票都订好了。"我如实说道。
"出国旅游?"母亲愣了一下,"一个人去?"
"那多不安全啊,而且花那么多钱..."母亲心疼地说。
"我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打断了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雨,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看着窗外,"我只是学会了为自己活着。"
在泰国的那一周,我彻底放松了下来。
没有电话催促,没有借钱的请求,没有道德绑架。
我一个人逛庙宇,品美食,看日出日落,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的平静。
旅途中,我遇到了一个同样独自旅行的女孩,叫小慧。
"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的?"她问我。
"嗯,一个人更自由。"我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小慧笑了,"我三十岁了,家里催婚催得厉害,趁着过年出来躲躲清静。"
我们坐在海边的咖啡店里,看着夕阳西下。
"其实挺羡慕你的。"小慧说,"我还没勇气完全不理家里的意见。"
"勇气是逼出来的。"我喝了一口咖啡,"当你发现为别人活着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的时候,自然就有勇气为自己活了。"
小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海滩上散步,聊了很多关于家庭、事业、人生的话题。
"你知道吗?"我看着满天繁星,"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春节期间,父亲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是些问候的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小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听你妈说你出国了,注意安全。"
"爸想你了。"
最后一条短信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想我?当初分拆迁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短信。
回国后,我投入到了更忙碌的工作中。
三月份,我被提升为部门副经理,工资涨到了一万二。
同事们都很羡慕我的升职速度,但只有我知道,这是用多少个加班的夜晚换来的。
不过,这种为自己努力的感觉很好。
每一分收获都是我应得的,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也不会被任何人拿走。
四月的时候,弟弟的餐厅开业了。
他应该是从别处借到了钱,或者用信用卡透支的。
母亲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小雨,你弟弟的餐厅开业了,生意还不错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我很忙。"我简单回应。
"小军说了,等餐厅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还你钱。"母亲说。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从来没有实现过。
五月份,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公司准备派我去上海分公司工作,职位是区域经理,年薪二十五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意味着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家。
"陈经理,你考虑得怎么样?"总经理问我,"这个机会很难得,而且上海的发展空间更大。"
我看着手里的调令,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去还是不去?
以前的我肯定会因为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顾而拒绝这个机会。
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拼一次。
"我接受调任。"我坚定地说。
晚上回到家,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要去上海工作了。"
"去上海?"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惊讶,"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公司调任,很好的机会。"我解释道。
"可是家里怎么办?你爸身体刚好,还需要人照顾..."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军不是在本地吗?他可以照顾你们。"我说。
"小军要忙餐厅的事,哪有时间..."
"妈,我已经决定了。"我打断了她,"下个月就走。"
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小雨,你这是要彻底不要这个家了吗?"
我握着手机,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坚持道:"我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刚住了半年的房子。
要离开了,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你不为自己争取,就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08
六月初,我正式到上海报到。
公司给我安排了一套单身公寓,虽然不大,但地段很好,交通便利。
新的工作挑战性很大,但我很喜欢这种忙碌充实的感觉。
刚到上海的第一个月,父亲每天都会给我发短信,问我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
我偶尔会回复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看到后就删除了。
七月份,弟弟的餐厅出了问题。
可能是经营不善,也可能是资金链断裂,总之关门了。
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小雨,你弟弟的餐厅黄了,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压力很大..."
我正在开会,匆忙地说:"妈,我在忙,回头再说。"
"小雨,你能不能帮帮你弟弟?他现在真的很困难..."母亲哀求道。
"妈,我刚到上海,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哪有能力帮别人?"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会议结束后,我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十几条信息,都是关于弟弟的困难。
"小雨,你弟弟现在每天都睡不着觉,愁得头发都白了..."
"小军说他对不起你,以前太不懂事了..."
"你就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再帮他一次吧..."
我删掉了所有的短信,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八月份,我的业绩在整个区域排名第一,总公司的领导对我很满意。
"小陈,你很有潜力。"区域总监跟我谈话,"再干两年,很有希望升到总监级别。"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黄浦江边散步,看着对岸的璀璨灯火,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充实、有挑战、有成就感。
九月中旬,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请问是陈小雨吗?我是人民医院的护士,你父亲住院了..."
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什么情况?"
"老人家昨天晚上突然昏倒,送来急诊,现在还在抢救室..."
我立刻请假,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高铁票。
在高铁上,我不断地给母亲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心里既担心又焦虑,各种最坏的猜测都冒了出来。
到了医院,我看到母亲坐在走廊里,眼睛红肿,弟弟在一旁陪着。
"妈,爸怎么样了?"我急忙问道。
"医生说是脑梗,现在还在重症病房观察。"母亲看到我,眼泪又流了下来,"小雨,你总算回来了..."
我坐在母亲身边,感受着这种久违的担心和恐惧。
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还是我的父亲。
"姐,谢谢你赶回来。"弟弟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在上海工作很忙..."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医院守了三天,父亲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来后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雨?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就赶回来看看。"我在床边坐下。
"傻孩子,你工作这么忙,不用专门回来的。"父亲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里满是慈爱。
这一刻,我心里的坚冰开始松动。
也许,血缘亲情真的是斩不断的纽带。
"爸,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我握住他的手。
父亲的眼睛湿润了:"小雨,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别说这些了。"我不想再听那些道歉,"养好身体最重要。"
在医院待了一周,等父亲的情况完全稳定后,我准备回上海。
"小雨,你就不能多待几天吗?"母亲不舍地说。
"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背起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到病房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亲。
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
时间真是不饶人,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威严的父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
"小雨。"父亲叫住我。
"嗯?"
"爸知道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也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理爸。"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爸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轻声说道,然后走出了病房。
09
回到上海后,我更加专注于工作。
十月份,公司又给我增加了新的职责,管理范围扩大到了三个省。
工作压力很大,但收入也相应增加了,月薪达到了两万多。
偶尔,我会想起家里的情况,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但我告诉自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十一月底,母亲突然给我打电话:"小雨,你爸想给你办七十大寿,想让你回来参加。"
七十大寿?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办什么生日宴?"我皱眉道。
"你爸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过大生日了,想让全家人都团聚一下。"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特别想见见你。"
我沉默了很久。
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那是我的父亲。
但想起拆迁款的事,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我又犹豫了。
"什么时候?"我问。
"下个月初八,农历生日。"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你能回来吗?"
"我再看看工作安排。"我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景象。
上海的生活确实很好,有挑战,有成就感,有无限的可能。
但是,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城,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家,似乎永远在我心里占据着一个位置。
最终,我还是请了假,准备回去参加父亲的生日宴。
不是为了和解,也不是为了原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了结。
十二月八日,父亲七十大寿的日子。
我买了早班的高铁票,中午时分就到了家。
家里张灯结彩,亲戚朋友陆续到来,很是热闹。
父亲穿着新买的中山装,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正在跟客人们聊天。
看到我进门,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雨回来了!"
"爸,生日快乐。"我递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块手表。
父亲接过礼物,眼中满是惊喜:"你有心了,这表很漂亮。"
客人们纷纷夸赞我孝顺,说我专门从上海赶回来给父亲过生日。
我礼貌地笑着应对,心里却很平静。
宴席开始后,父亲站起来致辞:"今天是我七十大寿,感谢大家来为我庆祝。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双孝顺的儿女..."
他的目光扫向我和弟弟,眼中满是慈爱。
"特别是我的女儿小雨,从小就懂事,长大后更是孝顺。这些年为了家里,她牺牲了很多..."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牺牲了很多?
现在知道我牺牲了很多?
宴席进行到一半,父亲突然拍了拍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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