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人已经无力回天了,你们可以准备后事了。”
听到医生这句话,邱芬先是愣神,而后心中涌出的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跟丈夫苏孟庆结婚30年,两人的感情早已寡淡无比,在苏孟庆躺在床上无法自理的时候,邱芬还在伴随着音乐跳广场舞。
邱芬想:苏孟庆解脱了,我也解脱了。人没了,作为妻子,我就是他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等邱芬跟儿子商量,准备办理房屋过户时,工作人员的一句话,却让二人当场呆滞……
01.
医院长廊的灯光冷白,落在瓷砖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压抑而沉闷。苏孟庆坐在候诊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低着,面色蜡黄,两颊消瘦得几乎贴着骨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空落。
医生翻着他前几次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眼刚出炉的CT片子,眉头紧皱,语气也沉了几分:“苏先生,我得跟您说实话,您这是肝癌,已经到了晚期,肿瘤扩散得非常快。我们建议您立刻办理住院手续,安排手术,能不能控制得住只能看治疗反应,但要是再拖下去,恐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听到这话,苏孟庆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更加明显,那是一张被岁月磨砺得无比疲惫的脸,可他的眼神却意外的平静,没有惊恐、没有不安,垂眸笑了笑,声音低哑而平和:“不用了,我在家休养就行。”
医生闻言皱得更紧:“苏先生,您再考虑考虑,肿瘤生长很快,如果……”
可话还没说完,苏孟庆已经起身,他拽了拽外套拉链,打断医生的话:“我知道你们尽力了,我心里也有数,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躬着身子走出诊室,步子不快,背影佝偻。医生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护士说道:“他每次都是自己来,单独挂号、检查、缴费,从来没见过家属陪过,难道是没人管了?”
苏孟庆拄着一根木头拐杖,从医院门口缓缓挪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他行动不便,连忙下车帮他开门,他点了点头,坐进去后轻声说了句:“去梅苑小区。”
车子启动后,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手还搭在拐杖上。苏孟庆的掌心布满老茧,骨节凸起,偶尔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收紧。约莫半小时后,车停在小区西门,他慢慢地下车,司机见他面色苍白,问要不要帮他送到楼上,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自己走走也好。”
初夏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空气中带着一股花草的香气和略带潮湿的泥土味,小区侧面花园的音响已经响起,熟悉的旋律在空中飘荡,跟着音乐起舞的是一群穿着鲜艳练功服的中老年人。
苏孟庆脚步一滞,目光在那片跳动的身影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正中央的那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银灰色亮片舞服,头发高高扎起马尾,随着转身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她一边踏着鼓点一边伸展手臂,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的笑容热烈明亮,眉眼间满是兴奋——正是他的妻子,邱芬。
苏孟庆站在花园外围,脚下的步子顿住了,他没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邱芬身上,一动不动。那双本暗沉的眼里,似乎在此刻重新泛起一点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邱芬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仍旧投入地领舞,嘴角始终挂着笑容,直到她身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舞伴拉了拉她的手臂,小声说:“那边,你家老苏在看你。”
她这才顺着方向看去,视线与苏孟庆对上的那一刻,邱芬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嘴角的笑容瞬间凝住。
一曲跳完,邱芬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舞服,直到音乐彻底停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朝着苏孟庆走过去,脸上带着不耐烦,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责怪:“你身体不好,还跑下来干什么?万一摔了怎么办?”
苏孟庆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笑:“今个不是去医院检查的日子嘛。”
话音刚落,邱芬的脸色立刻变了,原本还挂着些许责备的表情顿时收敛,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才想起这天确实是苏孟庆每月的复查时间,可是她上午忙着订舞台服,下午又临时加练,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侧过脸,目光略带心虚,语气也变得含糊不清:“是这样啊,那检查得怎么样?”
苏孟庆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老毛病,还得养着呗。”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上有人从后面喊:“邱姐、苏哥——哎哟,难得见你俩一起散步,你们这感情真是让人羡慕,老两口就是要这样相互照应着才好。”
邱芬听了这话,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笑,轻轻点头:“是啊,老夫老妻嘛。”
可她心里却没起一丝波澜。
她跟苏孟庆的婚姻三十年,说不清到底哪一刻起,从热恋变成习惯,又从习惯变成冷淡,也许曾经确实有过甜蜜、有过依赖,但那都太远了,远到她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牵他手是什么时候。
只是他们还住在同一屋檐下,仅此而已。
02.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微响,门轴吱呀转动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里。邱芬脚步轻快,脸上泛着些许未退的红晕,额角细密汗珠尚未干透,她随手将包甩在沙发上,脱了舞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说道:“今天跳得太累了,我得躺会儿,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说完话,也不等回应,径直穿过客厅,进了主卧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苏孟庆站在玄关处没动,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身子微微有些前倾,看得出来他走了一路已经乏力。他慢慢挪到厨房,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一点一点洗着米。
米粒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轻轻翻滚,已经快六点了,天色晚得很慢,窗外还有光亮,但苏孟庆的心底却黯淡失色。他将洗好的米下锅,又从冰箱里翻出前天炖剩的鱼汤,加热、调味,一切做得熟稔。
饭熟的时候,他特意盛了一小碗出来,夹了点炒青菜肉丝,放在邱芬的保温饭盒里,再盖上盖子放在主卧门外的小桌上,然后才端着自己的饭,缓缓挪进次卧。
那间小屋是原先儿子苏旭的房间,自从苏旭外出打工之后,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屋里也就空了下来。苏孟庆得病以后,身体越发虚弱,时常咳嗽、乏力、夜间起夜频繁,邱芬起初还勉强同睡一室,可没过多久,她便抱怨他夜里吵得睡不着,后来干脆以“熬不住、上年纪睡眠浅”为由拒绝同床。
苏孟庆知道自己如今身躯不堪,气味难闻,难免让人厌烦,于是便主动搬进这间次卧,将自己的衣物、睡具、药品、消毒用品以及那台便携式吸氧机一并搬了过来,还加装了一个卧床辅助扶手、一台可供夜间翻身的智能助力床。
屋内光线昏黄,苏孟庆关上门,坐在床边,解开扣得很紧的外套纽扣,喘息间带着些轻微的喉鸣声。他缓缓扶着墙边的氧气瓶,将氧气管插入鼻孔,再把按钮旋开,气流轻轻“哧哧”响起,他仰起头靠在床背上,闭着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往日尚且能自理的他这日突然感觉身体变得沉重起来,一阵眩晕感从脚底传上头顶,他试图抬手去关掉氧气阀,可那条手臂却像灌了铅,迟滞又僵硬地垂在身侧。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他睁眼看着天花板,那白色的石膏板轮廓忽明忽暗。
好半天,苏孟庆才像是从深水处跃上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擦了擦汗,慢慢闭上眼睛,这才逐渐沉入梦乡。
次日早上,苏孟庆睁开眼睛,他试着翻身,却发觉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强烈的不适感袭来,苏孟庆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不太行了,往后会一天比一天差劲。他只能将目光挪向紧闭的房门,缓缓张口,呼唤道:“小芬、小芬......”
可那道门始终紧闭。
苏孟庆又喊了一声,比刚才略响,可还是没有回应,耳边只听见主卧里传来水流的声音,还有吹风机短促的“哒哒”声,说明邱芬正在洗漱、梳头、准备出门。
他再次试图挣扎着起身,可腰部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反而滑落到床侧,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响,苏孟庆费劲地把脸转向门口方向,嘴唇哆嗦着,再度低声道:“小芬,帮我一下,小芬、小芬!”
而那边,邱芬照了照镜子,把舞鞋塞进手提包,又换上亮片装饰的舞裙,一边打着手机跟舞友确认集合地点,一边将化妆包丢进布袋里,嘴里道:“今天去早点,咱们得抢舞台位置。”
苏孟庆听见主卧开门、关门,鞋柜“啪”地一声合上,然后是她的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哒哒地远去,穿过客厅,打开门,最后合上。
室内恢复了寂静,他喉咙发紧,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边,浸湿了枕巾。
小区花园内早已热闹起来,邱芬站在队伍的最前排,手里还拿着舞蹈编排的顺序单,一边指点,一边打着节奏,“下周就是正式表演,咱们这支舞可是全场亮点,到时候市文体中心都有人来录像的,大家动作要整齐、节奏要稳,别掉链子。”
旁边一个姐妹笑着打趣:“邱姐今天状态好得很呀,那天苏哥会不会也来看你?”
邱芬嘴角微翘,回头笑着摆摆手:“他哪有那个闲心啊,早上还想喊我去照顾他,真是没事找事,好在我跑得快,不然又得浪费时间。”
说着话,她挥了挥手:“音乐起——预备!”
音响中节奏欢快的旋律骤然响起,她抬头挺胸,手臂优雅地打开,一步、再一步,跟着鼓点起舞,脸上笑意盈盈。
03.
舞奏一首接一首地放着,穿着统一舞服的一众中年女人跟着节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动作,节拍卡顿就重来,走位错了就重新整队,所有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投入得彻底。
邱芬站在C位,动作最利落,声音最洪亮,从上午九点一直练到中午十二点多,饭点才和几个关系要好的舞伴一同去了附近的小饭馆落座,一边翻菜单一边回放上午的录像分析动作细节。饭后不敢多休息,稍微坐一会儿又回到场地继续练习,下午到晚间,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水,抹了几回汗,脚底磨出小泡也顾不上,直到夜色彻底落下,手机时间已经跳到晚十一点三十五分,她才喘着粗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夜风拂在脸上,邱芬提着包,步子略显沉重,可她的眼里却满是兴奋。
然而,邱芬刚打开家门,竟发现客厅里的灯居然是亮的,这让她愣了一下。
跨进门的那一刻,沙发上两道身影直直映入她的眼帘:儿子苏旭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身子前倾,眉头紧皱,脸上布满了压抑的怒气,而他身旁的杨晓雯抬着头,情绪不佳。
“妈,你去哪了?”苏旭语气不高,眼神里带着直白的不满,“爸身体不好,早上起不来床,连水都喝不上,我们打电话你也不接,家里也没人照顾,我跟晓雯今天中午刚下班不得已赶了回来,你人却不见了。”
邱芬听着这话,眉头蹙起,脸上的笑容立马消散。她本想解释自己刚从广场回来,可看儿子脸色不对,也就先将包放下,掏出手机查看,界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挂着几十通未接来电,有苏旭打来的,还有杨晓雯的,丈夫也给她打了不少电话。
她愣了几秒,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从一开始的愕然转为尴尬,“我、我不知道他病成这样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自己还能做饭来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嗓音略显发虚,甚至不敢看儿子一眼。
苏旭这一整天两头奔波,满身疲惫早已让他心绪烦乱,语气顿时冲了几分:“你不知道?他现在根本站不起来,我们来的时候他连话都快说不清了!你整天就知道跳舞,这家就你一个人在,你也不管,我跟晓雯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天天往家里跑,爸生病你就不能多上点心?”
他说着话站起了身,杨晓雯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也不想再跟邱芬争论,苏旭只是把声音压低了点:“我们回去了,妈,爸就交给你照顾了。”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邱芬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次卧的门轻轻推开。
房间里光线很暗,床头灯泛着微黄的光,床上的苏孟庆半侧着身躺着,脸色蜡黄,呼吸有些急促,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慢慢聚焦到门口那道身影,微弱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小芬,你回来了。”
邱芬没说话,脸色有些僵,眉头皱着,走进来后将床边的椅子拉近一点,放下一个小盆,又从卫生间提了一壶温水进来,准备先给苏孟庆擦拭身体。她把毛巾浸在水里,拧干,动作有些粗鲁地帮他擦拭脸和手臂,苏孟庆额头触到冰凉的水温时,不由得一阵颤栗,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咳了几声。
他微微偏头,看着妻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里掠过一丝酸楚与难堪,嗓音低哑:“小芬,你是不是怨我?”
邱芬的手一顿,却没有抬头看他,冷冷回答:“我哪敢怨你,咱们夫妻几十年了,现在你病了,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完话,将毛巾放回盆中拧干,倒掉水,擦干手,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苏孟庆看着她的背影,咳了几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屋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那台老旧吸氧机发出低低的“哧哧”声。
04.
屋外连日阴雨,光线昏沉。次卧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老人身体衰败的味道。苏孟庆卧床的身躯被薄被覆盖着,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灰败,双颊凹陷,眼窝深陷,身上的力气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悄然流走。
邱芬虽说留在家里照顾他,行动却明显带着敷衍,每日三餐送到床边,从不多说一句话,擦身换衣也都是匆匆为之。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反复刷着手机群聊,舞友们正在群里热烈讨论演出的最后彩排、上场顺序、表演时的走位细节,有人发来刚刚订好的演出服照片,还有人调侃:“邱姐这几天没露面,是不是偷练去了?”
邱芬盯着那句玩笑,原本紧绷的脸浮出一丝笑意,可还未完全展开,耳边却传来苏孟庆隐约的咳嗽声,那声咳像钉子钉在心上,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邱芬猛地将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身朝次卧走去,一边拉开门一边不耐烦地喊:“你又怎么了?”
苏孟庆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微垂,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苏孟庆隐隐感觉,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
邱芬坐回沙发,脑子里想着的不是眼前病入膏肓的丈夫,而是即将举行的广场舞演出。她辛苦排练多日,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展示,而现在,她却只能整天耗在家里,眼睁睁看着舞伴们在群里晒练习成果,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演出当日,天气晴了,天色明朗,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苏孟庆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喉头硬生生拽出来的,额角布满冷汗,面色泛青。
邱芬站在床边,眉头皱得死紧,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床上这个几乎耗尽她耐性的男人,心头烦闷至极,终于咬了咬牙,轻声道:“我去楼下给你买点面,你就躺会儿,别乱动。”
苏孟庆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中带着些许的哀求,却终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邱芬没再说什么,迅速回到房间,拿出那套早就准备好的演出服,换好后抓起化妆包和鞋袋出门,步伐格外迅速。
走到小区广场边缘,看到舞台那熟悉的布景、彩旗飘飘和舞伴们正热烈合影的场面,她的神情瞬间明朗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尽管这几天没有练习,她的动作并未生疏,站上舞台的时候,她重新找回了熟悉的节奏,跟着音乐流畅地完成整套动作,节奏分明,动作精准,未上场的几人在台下鼓掌连连:“邱姐稳得很!”
演出结束后,舞友们拉着她拍照、聊天,她敷衍着笑了几句,没敢多停,匆匆换下衣服拔腿赶回家。等她走进家门,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二十,推门的那一刻,邱芬的心中莫名有些慌。
房间的灯光昏黄不变,床上的人也还是那副模样,平躺着、盖着被子,可她一眼就发现不对——苏孟庆的胸膛,没有起伏了。
邱芬顿时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门口,眼神死死盯着床上那副面容:苏孟庆日渐枯槁的脸如今已经毫无生气,嘴角下垂,眼睑合闭,手臂自然垂在床侧,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扑上前去,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心口,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老苏、老苏你别吓我......”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十几分钟后,急救人员到达现场,简单检查后,轻轻摇头,其中一位医生低声说:“病人已经走了,建议家属尽快准备后事。”
屋里再度恢复安静,邱芬呆呆坐在床边,看着那具渐渐僵冷的躯体,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情绪,她的眼睛干涩无比,想哭却又没有眼泪,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
她想起苏孟庆临走时的模样,皮肤黯淡,眼窝深陷,牙龈外露,心里浮出一丝厌恶,也浮出一丝酸涩。
邱芬低声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别怪我,我也不知道你会就这么走……与其这样活着,你也算是解脱了。”
她拨通了苏旭的电话,将消息简短地说了,语气尽量平静。儿子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葬礼是在两天后举行的,苏旭和杨晓雯赶回家,料理各项事宜,亲戚邻居也都来了些,气氛庄重而压抑。整个葬礼过程中,邱芬表现得平静,没有过度的悲痛,只是照着程序一步步完成,看着苏孟庆的骨灰盒被缓缓盖上盖子,埋入墓穴,她悬着的心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事后,一家人回到家中,苏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妈,爸已经不在了,这房子不是在他名下吗?我跟晓雯现在还租房住呢,以后有了孩子没地方住也不方便,要不,这套房子就给我们住吧。”
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默。
05
“你们要住是没错,可我呢?”
邱芬愣了几秒后,开口反驳,眼中多了几分防备。这那是她跟苏孟庆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子,交通便利,四面通透,也是她的晚年指望,一旦交出去,儿子儿媳住进来了,她又能住在哪儿?
苏旭闻言也微微皱了皱眉,意识到母亲不好说服,叹了口气,缓声改口:“那要不这样吧,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咱们一人一半的钱。”
邱芬心中那点不适这才稍微压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你得找个靠谱点的买家,不能便宜卖。”
苏旭忙应了声“放心”,两人便约好次日一早去办理相关手续。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同赶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堂。大厅里内,灰白色的地砖被拖得干干净净,等候区排着几排座椅,人来人往,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排号和叫号信息,冷气从空调口均匀吹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他们排了号,坐在一角等着,期间苏旭还低声提醒母亲:“身份证带了吧?还有你户口本、爸的死亡证明……”
“都带了,都带了。”邱芬拉了拉自己手提包的拉链,将那一沓被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捏在手里,生怕落下一样,嘴里还喃喃复述着工作人员前日提醒的材料清单,“我的是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你爸的火化证明、医院出的死亡证明、还有房本、婚姻关系证明、你和我的亲属关系证明,这些都带齐全了。”
苏旭见母亲一切准备妥当,这才放下心,靠着椅背轻声说:“卖了也好,咱们都有点起步资金,您也能换个轻松点的生活。”
邱芬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脑子里开始构思这一半的钱到手之后应该怎么安排,先得换个好音响,跳舞就得讲究氛围,然后得添几套体面一点的演出服,前几次演出都穿同一套老样式,早看腻了,还得买点黄金,买金就是攒钱,别人都说现在的金价只涨不跌,留着说不准还能升值。
正想着,排号屏上跳出他们的号码,两人立刻起身走到窗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整洁的工作人员,他先是让二人出示材料,苏旭把文件一一摆上台面,对方看了几页,核对后点头:“材料齐全,信息一致,我们这边可以进入审核流程,请等候叫名。”
他们退到等候区坐下,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钟。
邱芬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眼神时不时往窗口方向飘去,苏旭见母亲不安,却有些烦躁,嘴里道:“不知道还要多久。”
又过去半个小时,二人等不及了,一同站起来,再次走到服务台前。
“同志,麻烦问一下,我们递交的资料还要多久才能处理?”
那工作人员原本正低头操作系统,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们二人后,先是一惊,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略显犹豫,眼神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张不开口。
邱芬看出不对,眉心皱起一团,语气也变得急切:“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材料没带齐,您说还要补充什么?”
工作人员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开口:“材料是够的,可、可是……”
在二人急切的目光下,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接下来传入耳中的七个字,让空气瞬间凝滞,邱芬跟苏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不、不......这不可能!”
邱芬的目光从迷惑变为惊愕,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的脸色彻底僵住,不停地摇着头,几乎不敢自己的耳朵。
旁边的苏旭双目圆瞪,显然还未从刚才的事实中反应古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工作人员,浑身发抖,牙齿上下作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说这房子其实......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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