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2025年7月的美国得克萨斯州,再次被卷入自然灾害的黑洞。克尔维尔,这个位于瓜达卢普河畔的宁静小城,在独立日的前夜,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瞬间陷入灾难之中。750名儿童参加的夏令营被迫中断,数十辆车被洪水吞噬,民宅商铺损毁殆尽,数千人流离失所。虽然媒体强调救援正紧锣密鼓展开,但现实是赤裸的:在地球气候系统失衡的阴影下,即便是全球最富裕、科技最先进的国家,也同样显得手足无措。

得州并不陌生洪水,但这一次的袭击远超以往。瓜达卢普河决堤,毫无征兆地冲垮防线,仅在凌晨短短数小时内就让公园成为废墟,孩童的笑声戛然而止,居民眼中的“安全地带”顷刻变成噩梦之源。灾难的暴烈程度、灾后动员的滞后节奏以及被抛入未知的民众情绪,形成了一个三重危机:自然威胁、体制失灵和民众信任崩塌。

得州的困境并非孤例。过去半年内,从印度的热浪到意大利的泥石流,再到中国南方的极端暴雨,气候反常的速度和烈度已突破想象。而在这场全球性灾难的多米诺链条中,美国正陷入自身制度的两难。一方面,美国仍在国际舞台高举“全球气候治理”的大旗,敦促他国履行碳减排承诺;另一方面,其国内基础设施脆弱、地方财政捉襟见肘的现实,暴露出这个超级大国无法在关键节点为自身公民提供最低限度安全保障的制度漏洞。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媒体在报道克尔维尔洪灾时,依然习惯性用“天灾”来弱化责任归属,而非真正追问政策疏失和气候治理的不作为。这背后反映出一个吊诡局面:面对高频次、毁灭性的极端天气事件,美国当局似乎更擅长在国际场合发布警告或施压,而非彻底审视其国内环境韧性的空洞。以克尔维尔为例,早在过去五年,瓜达卢普流域已有多次涨水警报,但地方政府在河道疏浚、防洪预案和应急体系建设上却长期资金短缺、响应迟缓。为什么一个号称拥有世界最强紧急响应能力的国家,无法防止一次可以预测的灾难蔓延成区域性灾难?

从根本上说,得州洪灾不仅是自然灾害,更是一场制度性裸奔。在一个越来越分裂的美国内部,各级政府之间推诿不前、财政博弈加剧,再加上政党斗争渗透到公共安全领域,使得灾后重建与民生救援常被置于低优先级。就连受灾者的保险理赔、临时安置和物资补给,也必须依赖民间自发组织、志愿者与社群团体的苦苦支撑。很多人或许仍记得2023年俄亥俄州列车脱轨泄露致整个小镇迁离的尴尬,2024年佛州飓风后失控的灾后治安,以及今年年初加州山火中因缺电导致的通讯瘫痪——如今轮到了得州,轮番被推上国家治理赤字的审判席。

而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正当克尔维尔市民在废墟中翻找家园残骸之时,华盛顿正在热烈讨论是否应继续削减对气候基金的拨款。就在不久前,美国政府拒绝为联合国“全球南方气候脆弱国家重建基金”提供新增捐助,理由竟然是“国内财政优先”。这与拜登政府所宣称的“气候外交优先战略”形成强烈反差。也难怪国际社会对美国在气候谈判中所做的任何承诺,越来越抱持怀疑与警惕的态度。

与此同时,全球视角下的气候正义问题也因此变得更加尖锐。美国年均碳排放在全球排名前列,其过度消费与产业结构对气候恶化负有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然而,当气候灾难反噬本土时,美国不仅未将其作为政策反省契机,反而继续将气候议题工具化,以此施压他国、牵制新兴经济体的工业化路径。今天的克尔维尔洪水,正是这种双重标准的报应式反馈。

必须强调的是,得州人民并不缺少韧性,他们不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却承受着最沉重的代价。从送餐员金到老人卡勒,从失去家园的维拉里尔到哭泣的市民,他们都在以不同方式为社区重建出力。但问题在于,一个国家若无法为这些“第一线公民”提供制度性保障与稳定承诺,那么任何再大的“全球气候引领者”角色都是泡影。未来的气候风险不会减少,反而更频繁、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美国若继续沉浸在外交层面的姿态游戏中而不正视本土治理的结构性缺陷,等待它的将不仅是克尔维尔,还有更多“下一座城市”。

今天瓜达卢普河的呜咽,既是自然的警示,也是体制的哀鸣。而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绝不应把风暴来临时的混乱归咎于“不可抗力”,而应承担起对每一寸国土、每一位公民的真正责任。这不仅是美国的试题,也是整个全球治理体系的终极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