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体育馆里的空调呼呼吹着，还是盖不住满场的热气。我坐在记者席第三排，眼睁睁看着记分牌从 16:25 变成 73:69—— 中国女篮的姑娘们抱着头蹦起来时，前排大爷的搪瓷杯差点脱手，里头的茶水溅在裤腿上，他愣是没顾上擦。

这球打得，比巷子口的麻辣烫还刺激。

首节哨响没三分钟，澳大利亚就拉开到 9:3。杨舒予的球鞋在地板上蹭出 “吱呀” 声，急得往回跑时差点打滑。我旁边的摄像大哥嘀咕：“跟 6 号那场一个样，开局就掉坑里。” 那会儿张子宇正坐在替补席，手里转着矿泉水瓶，眼神直勾勾盯着场上，睫毛上还挂着空调吹的水珠。

第二节突然就变了天。

李缘跟泥鳅似的钻人堆，断球那下快得像闪电，场边教练宫鲁鸣的眉头刚舒展，她已经运球冲过半场。“好球！” 看台上的妹子们扯着嗓子喊，声浪差点掀翻屋顶。澳大利亚球员急了，传球跟递烫手山芋，半场 11 次失误，有个后卫气得用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啪” 的一声，我这儿都听见了。

罗欣棫投进那个三分时，我低头记笔记的笔都顿了下。球划的弧线比姑娘们扎的高马尾还漂亮，“唰” 地穿网而过，替补席的韩旭“腾” 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半场 36:42，落后 6 分，可场边卖冰棍的大姐说：“这气势，跟上次输 13 分那会儿不一样了。”

第三节的杨舒予，简直像按了快进键。

她突破时肩膀撞在对方球员胳膊上，趔趄着还把球上进了，落地时扶了下膝盖，咬着牙往回跑。看台上不知谁喊了句 “妹妹好样的”，紧接着就是成片的掌声。本节结束 56:55，记分牌第一次翻成红色领先，我后排的两个学生妹互相扯着对方的球衣，嗓子都喊哑了。

末节那几分钟，我手心全是汗。

澳大利亚上来就打了个 4:0，大爷的搪瓷杯又开始晃。罗欣棫接球就投，三分球进的瞬间，裁判正好吹了暂停，她跑回替补席，抓起毛巾往脸上捂，指缝里漏出笑。67 平的时候，杨力维站在罚球线，我清楚看见她膝盖在抖 —— 两罚全中后，她转身往回跑，辫子甩得像小鞭子。

最绝的是最后 30 秒。68:67 落后，李缘运球过半场，对方两个防守球员像堵墙似的压过来。我旁边的解说员突然拔高声调：“这球敢投？” 话音未落，篮球 “噌” 地钻进篮筐。替补席的姑娘们差点冲进场，被裁判笑着拦了回去。

终场哨响时，杨力维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后来才知道，她刚才罚球时脑子里全是首场输球的画面。张子宇从替补席跑过来，把毛巾递给她，俩人额头抵着额头，没说话，就笑。

散场时我路过球员通道，听见韩旭跟队友说：“刚才抢那个篮板，胳膊都快被拽掉了。” 她胳膊上确实有道红印，跟画上去的似的。数据单上她 8 分 8 篮板，不算最亮眼，可每次澳大利亚球员想往篮下闯，她总站在那儿，像块挪不动的石头。

有人问没张子宇咋赢的？我想起中场时看见的 —— 她在球员通道对着镜子练投篮，助理教练说：“这孩子昨儿加练到半夜，说怕手生。” 原来不是歇着，是憋着劲呢。

这场赢了，热身赛就成了 5 胜 1 负。两赢波黑，两克日本，现在又扳平澳大利亚，姑娘们收拾行李时，李缘把奖牌挂在包上，晃悠着说：“去深圳打亚洲杯，就当串亲戚，咱带点‘伴手礼’回来。”

7 月 13 号首战印尼，场馆里的空调肯定也挡不住热气。但我总想起杨力维抖着膝盖罚进那两球的样子 —— 这支队伍啊，就像长沙的臭豆腐，看着不起眼，咬下去全是劲。

等着看她们在深圳的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