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很多事儿,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判断,很多事儿都是如此,因为人世间除了黑白之外,还有可能是姹紫嫣红的,近些年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好事儿看过程,坏事儿看结果,罪恶之花会诞生善良的果实,而看似美丽的善良下面也有可能藏着毒蛇!“

一,

受访人:姜冠武 祖籍浙江嘉兴,六二年曾在牡丹江服役,服役期间姜冠武曾多次荣立个人三等功,退役后在组织的安排下进入东北某市公安队伍,目前已经退休,现长居大连。

二,

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事儿是你能预料道的,你就拿我来说吧,我是个南方人,却到东北当兵了,退伍之后,我不但是留到了东北,而且还在东北这面儿安家生子了,你说说这一些列的事儿岂能是我当初预料得到的吗?

我是自然灾害那年来东北参军的,我进入公安队伍,是因为当年东北这面儿条件比较好,进别的厂矿机关我也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总之当时我就想留在东北,我们部队里面的政委,对我的印象挺好的,快退伍的时候,就问我,“小姜,你退伍之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你想啊,我当年退伍那功夫才不过二十五岁,我能有什么打算啊,我唯一的打算就是想要留在东北,因为那功夫的东北就业条件和社会就业程度要比我老家那功夫好上太多了,当然,也就别提今天了,早知道今天,当年我还不愿回老家呢!

我说的这个可不是玩笑话,因为当年是计划经济时期,现实就是如此。

我无心的一句想留在东北,人家政委就记在心上了,替我拖了好多的关系,最终一退伍就进入了东北公安系统工作了。

因为今天我讲的事儿涉及到当初很多的人,包括丢枪这个事儿也实在是敏感,所以在这儿里面我就不说是哪个城市发生的事儿了,你们大家伙儿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个事儿也就行了!

我是六六年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当时在市郊一个基层派出所工作,派出所里面儿一共能有五个人,对,你没听错,就五个人。

因为六六年就开始运动了,以前的老公安全都被打倒了,要么就被下放到农村蹲牛棚去了,派出所里面这几个人也多是刚从部队里面儿下来的,跟我的情况都差不太多,唯一的老人就是我们所儿里面的老张,这个人就是个闷葫芦,对也不说,错也不讲,用东北的土话说那就是“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样的人你说好也行,说闷也行,反正在特殊时期人家是没受到任何的牵连,在我的印象里面儿,就连检讨都没有写过,所以说不爱说话也是一件好事儿。

我刚参加工作那年,运动就来了,我们公安,检察院和法院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就开始逐渐的衰落,因为当年公检法被各个工作组定义为了“保皇派“,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保的哪个“皇”,反正这个事儿你是没有说理的地方。

说你是保皇派,你就是保皇派,再争辩,轻则让你下放劳动,重则直接给你送进劳改队。

当时的社会氛围,没有如今的年轻人想的那么美好,什么大家伙儿没有贫富差距啊,什么人人平等啊,你只不过是没有经历过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罢了,你要真经历过了,你绝不会认为那是个好的时代了。

我们公安系统被晾在一边儿没活儿干了,接替我们的各种战斗队,战斗组,打着革命旗号的组织就开始应运而生了。

当年我所在的那个城市有名的组织,你就比方说“东方红工作队”,“红星别动队”,“八一战斗连”,“领袖保卫团”林林总总不下几十个。

这些人虽然都饱含革命的热情但观点不同,志向不同,多是各个厂矿下面的职工子弟,抑或是厂矿的工人,所以在那个混乱的时代,都自称自己是真正的拥护领袖的好战士,自己才是代表广大无产阶级的先头兵。

一个组织这样声称,没问题,所有的组织都这样的声称那问题就麻烦了,因为争“正统”,各个厂矿之间的工作队儿,经常性的会发生械斗。

对,是械斗,你要说是打群架也不算是错,相互各有一帮人,条件好一点的双筒猎枪,气枪,炸药包,条件差一点的,弹弓,镐把,铁钳,十字镐,相互见面儿之后一言不合就开始发动冲锋战,我前面儿刚刚说过,那几十个有名的战斗队,就是那会儿通过战斗海选出来的佼佼者。

你们要问了,如此混乱的武斗,就没人管吗?难道就不会死人吗?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死人是常态,被打死人也是常态,公检法都被打倒了,谁去追究杀人者的责任?也可以说那功夫打死人就是白死,没有地方能够给你主持正义。

所有的工作队都自称是正义的,是能够代表人民的,对厂外不断扩张打击和自己言行不一致的其他组织,对内呢,搞阶级批斗,只要你文化水平高,你的家庭出身不好,抑或你是厂矿机关的领导,都是他们对内的斗争对象,可以说很多的厂矿职工被这种高压,混乱的社会搞的身心疲惫不堪。

各个厂矿机关都有保卫科,保卫科你可以理解为今天厂子的保安部,保卫科与保安的不同之处在于大厂矿保卫科当年是有配枪的。

手枪在六十年代初需要由厂矿机关单位向当地公安局进行申请,在取得用枪资格之后就可以申领枪械了。

厂矿机关所配备的枪械均为手枪,一般多为“五四式”手枪,当然也有少部分国有企业持有的是“五一式”手枪。

六十年代市504轧钢厂配备的就是五四式手枪,按照当时的规定,每半年的时间需要到当地派出所进行报备,每年需要对枪械证件进行年检,在管理上还是相当的严格的,毕竟这是能要人命的真家伙。

504轧钢厂丢枪的事儿就是在七十年代初“武斗”那功夫出现的,怎么回事儿呢,你听我给你讲。

七十年代那会儿,武斗之风盛行,就像是我前面儿说的一样,城市里斗争打死人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当时警力有限,加之政策的原因,当地的派出所也无法参与对社会治安的维护。

我记得那应该是七三年四月份的事儿了,市504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国恩,一大早上就来派出所报案了。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厂子里面儿丢什么东西了,可等李国恩喘匀了气儿了,才张嘴对我们说道,厂子里面的“五四手枪”丢了!

丢枪是大事儿啊,枪怎么还能丢了呢?这功夫丢了枪,那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要死人啊!

厂子里面配有五四手枪的事儿,在厂子里面儿没有几个人知道,当运动到来之前,厂子里面的书记就嘱咐李国恩,要好好儿的保护好手枪,这玩意儿事关重大,要是在好人手里面儿,不能出什么大事儿,要是手枪到了别有用心人的手里,那必将贻害无穷。

这几年以来李国恩一直不敢对手枪的保管掉以轻心,以往手枪被锁在保卫科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武斗”开始之后,李国恩觉得放在厂子里面儿不安全,毕竟书记的办公室都被造反派给翻了个底朝天,更何况自己这个保卫科的办公室。

李国恩就把厂子里面的配枪藏在自己的身上,这样一来自己也安心,但就在昨天李国恩参加完厂子里面的政治学习之后就回家了。

李国恩清清楚楚的记着,自己回家之后把衣服连同配枪随手就挂在衣架上了,等今天早上起来准备上班的时候,却发现揣在自己中山装内兜的配枪竟然不见了。

李国恩顾不上那么多了,将家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是没有发现配枪的踪迹,你说这不是见鬼了吗!

李国恩顿觉大事不好,就赶忙的骑着自行车赶到派出所儿来报案,希望派出所这面儿能够不显山不露水的把枪给找回来。

李国恩急的是满头大汗,磕磕巴巴的总算是把事儿给说明白了。

“你们厂子里面的工作队儿知道这个事儿吗?”我问向李国恩。

“哎呀,哪儿敢让工作队儿知道啊,厂子里面配枪的事儿只有书记和厂长知道,要是工作队儿知道了,还不得给我打成右派分子啊!同志,我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枪要是丢了那是要出大事儿的啊!”李国恩颤着嗓音对我们祈求道。

“我来吧!”同事老张拿过纸笔,就要给李国恩做问询笔录。

“你昨天是几点回到家的?家里面还有其他人吗?”老张面无表情的问向李国恩。

“我昨天是七点半左右到家的,家里面的媳妇和孩子去我老丈人家了,家里面就我一个人儿!”李国恩对老张说道。

“昨天家里面来什么外人没有?”老张继续问向李国恩。

“我,我昨天想把剩下的米饭加点水给做成米粥,米粥煮好的时候,我们院儿里面的常贵田到我那儿坐了了一会儿,还给我端了一盘子拌的咸菜条,老常在我那儿坐了能有十多分钟吧,就走了!”李国恩瞪着大眼珠子对老张说道。

“你了解常贵田吗?他这个人平时为人怎么样?”老张还是一副看无表情的样子问向李国恩。

“你是怀疑老常,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常是个树叶落下来都怕砸脑袋的主儿,他偷枪干嘛?给他一把枪都能给他吓死!”李国恩连连的摇着头对老张保证道。

“老常这个人最早是我们厂子里面儿技术科的骨干,五八年就被打成右派了,本来应该被下放到农村接受劳动改造的,但你知道轧钢厂的生产是需要技术的,没有老常玩不转,所以老常就没有被下放,这些年以来一直在厂子里,打扫卫生,有用到他的时候就给他叫到车间去指导工作。

对了,他们家是双职工,老常的媳妇儿是财务科的,两口子为人那是没得说,只不过这两口子政治成分都不太好,现在双职工变成双右派了,哎,造化弄人啊!你放心吧,老常跟枪的事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李国恩对老张再次补充道。

“丢枪的事儿和常贵田有没有关系不是依靠保证就能排除的,当年还保证要 “赶英超美“呢,到后来,还不是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吗!”

老张默不作声的收拾好做完的笔录,就带着我和孟国栋去了李国恩的家了。

李国恩住在504轧钢厂的家属院,这一左一右住的都是轧钢厂的职工,一座两层苏式的大板楼,就是李国恩的家,李国恩住在二楼的210室,走廊的两边儿各有一个厨房,但整个儿大板楼一层住了能有二十多家,就两个厨房显然是不够用,不少人家就在自家的门口引来了煤气,就在自己家的门口做饭。

“你看我昨天就是在这儿煮的白米粥,“李国恩边说边打开了房门,一进屋有个不大的空间,放着衣架,左拐是一间大卧室,旁边儿有个小间儿,算是另一间次卧吧。

“我昨天就把衣裳挂在这儿了,我煮好粥,这功夫老常就来了,我让他坐一会儿,他就坐在门里的马扎子上了,待了没多一会儿就走了“李国恩比比画画的向我们介绍道。

“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常贵田他们家去看看?“老张问向李国恩。

“我都说了不可能不可能,你咋就不信呢,他们两口子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拿那玩意儿呢!“李国恩显得很不配合。

“没有任何人存在不可能犯罪的情况,你要说想把枪找回来,就得带我们去常贵田他们家里去看一看!“老张仿佛就是个机器人一样,一字一顿的对李国恩说道。

李国恩也是没有办法,在老张的坚持下只能是带我们去了常贵田的家中。

常贵田虽说也是轧钢厂的职工可是他的居住条件却是十分的简陋,一处两间的红砖房就是常贵田一家四口人的住所。

当年的生活水平低,这是事实,但常贵田好歹当年也是厂子里面的技术骨干,咋就能住在平房呢?

李国恩向我们介绍道,五八年常贵田被打成右派之后,就从厂子里面的职工大楼里面儿搬了出来,早先的住房被工作队的干部给占了,所以,这一家子四口人就只能是挤在这个小平房里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挺干净的,常贵田的爱人郭宝荣卧在床上正在看书呢,见我们到来,表示自己瘫痪在床已经两年多了,不能动弹,让我们随便坐吧。

我们询问常贵田去哪儿了,郭宝荣表示自己的爱人在厂子里面儿学习呢,这功夫是不能回家的!

我们没有问其他的信息,只是坐着简简单单的拉拉家常,通过交谈得知,郭宝荣的腰实在几年前批斗那功夫做下的病,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现在只能是这样了。

郭宝荣很是热情,健谈,但也对我们的突然造访有着一丝的疑虑,李国恩赶紧对郭宝荣表示道,是派出所走访辖区,了解人口的登记情况,郭宝荣的那一丝顾虑这才算是被打消。

我们在常贵田家里面坐了能有十多分钟,就起身离开了常家。

下一步我们要去厂子里面儿去见见常贵田,还是李国恩带着我们去了轧钢厂,轧钢厂的大门口红旗飘飘,公告栏和厂围墙都用着标准的美术体写着革命的口号。

厂书记和厂长还有技术科的知识分子们被用漫画的形式被张贴在公告栏上了,可能是怕别人不知道画的是谁,上看还用黑笔著名了“厂书记”,“厂长“,“车间主任”,“技术科科长”的字样儿。

如今这样的行为可能不被人理解,特殊时期,基本上各个厂矿机关都是如此。

厂子车间和办公室里面儿早已经是空无一人了,职工们都去哪儿了呢?

李国恩径直把我们带到了职工礼堂,只见礼堂的舞台上面儿跪着一排人,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年轻人在台上扯着嗓子向台下的职工喊道“我们就是要造反,我们就是要革命,我们要推翻压在工人兄弟身上的保皇派,!对待阶级敌人,我们不能够手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一群身着绿军装,腰扎武装带,带着红袖标的年轻人从舞台两边鱼贯而入,押起跪在舞台中央的一排“坏分子”就下了舞台了,不用问,接下来应该就是游街示众了,我对这个特别熟悉,市内的大街上,经常有着这些前胸挂着大牌子,脑袋上戴着高帽的坏分子游街,看来轧钢厂的革命也是深谙此道。

“完了,我们见不到常贵田了,你看穿灰制服那个就是他,不游完街,你们是见不到他的,咱们先去我的办公室等他吧!”李国恩对我们说道。

我们见状就想跟着李国恩去保卫科等常贵田回来,就在这功夫,一个戴着红袖标干部模样的人拦住了李国恩的去路。

“老李,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参加学习会?我觉得你的思想出了问题了,你要做走资派吗?”干部一脸严肃的问向李国恩。

李国恩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凉水相仿,赶紧一个立正,高举右拳对干部说道“领袖万岁!报告组织,今天辖区派出所过来学习,我未能来得及打报告,请组织批评!”

“派出所?”干部缓缓的挪动着脚步,双眼冷冷的注视着我们一行人等“你们怕是想要举着红旗反红旗吧?这里属于革命的阵地,你们要学习什么?”

“报告领导,我们要学习轧钢厂的先进革命经验,你们革命的事迹在大街小巷上都传遍了,我们所儿里儿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学习,取经的!”同事赵国峰赶紧点头哈腰的对革命干部表示道。

“嗯,也好!也好!国恩同志,你好好向这几个公安同志介绍一下我们这面的革命经验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革命干部转身离去了。

“这人是谁啊?”我问向李国恩。

“我们厂子战斗团的团长,叫王红旗!现在可是红得发紫的人物,谁都惹不起!得了,赶紧走吧!”李国恩悄声对我们说道。

我们跟着李国恩到了保卫科,这会儿李国恩才跟我们讲起了王红旗的先进个人事迹。

王红旗是市轧钢厂武斗的第一人,全厂子里面的右派没有人没挨过王团长的打,王团长以出手狠辣著称,郭宝荣的腰就是王团长斗争的结果。

我们坐在保卫科闲聊,直到快下午了,游街的右派才算是回到了厂子。

李国恩出去把常贵田喊道了保卫科,说是有几位公安同志要了解了解你的家庭情况。

常贵田很是木讷的坐在椅子上,感觉很局促,“老常别有心里负担,我们就是做个人口普查!先简单的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吧!”赵国峰微笑着问向常贵田。

“我,我家里面四口人,我原来是厂子里面技术科的,科的科长,因为思想腐败,受资产阶级的影响就堕落成了右派分子了,我需要改造,需要向人民忏悔!”常贵田一下子站了起来,低着头向我们表示道。

“哎,老常我们是派出所的又不是工作队的,用不着这样,用不着啊!”我赶紧向常贵田表示道。

老常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我安慰后坐在椅子上就又开始一言不发了。

我们不能因为常贵田到李国恩家里面坐了一会儿,就断定是老常偷走了李国恩的配枪,可老常的闭口不语,让我们的工作很难开展下去,事情走到这步儿,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我们和老张一起离开了厂子“老张,你说枪到底是不是常贵田拿的啊?”赵国峰问向老张。

老张闭口不语,他要是像我们这帮小年轻似的想说就说,可能他早就下乡住牛棚去了。

我们一路无话,到了派出所,老张也是低头不断的摆弄着手里面的铅笔不吱声。

“哎,老张,丢枪,丢枪啊,你说常贵田到底跟丢枪的事儿到底有关系没有啊?那玩意儿是能打死人的!”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向老张追问道。

老张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枪在好人的手里,是不会做坏事的,你们觉得常贵田是好人是坏人?”

“我们问你枪是不是老常拿的,你扯什么好人还是坏人啊?”赵国峰这功夫也忍不住了。

“老常的嫌疑最大,不过按照法律标准,我们需要人证和物证,没有证据就不能对老常进行抓捕,更何况有轧钢厂的工作队,你觉得我们能抓人吗?”

“其次,老常那个人你们都看到了,你觉得他是坏人吗?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这种人拿到了枪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儿,如果现在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就再等一等,等到线索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枪在哪里了!”说罢老张又开始闭口不语了。

我们这些小年轻的,都让老张气的不行了,但没有办法,老张说的不是假话,哪怕老常偷了枪,单凭我们几个派出所的公安也是无法将他抓捕的,因为轧钢厂那些个手持长枪短棍的革命青年分分钟都能把老常给抢回去。

东北的厂矿机关在特殊时期就是如此的豪横,右派分子工作组可以打可以骂,乃至被处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公安插手是任何一家厂矿机关都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我们公安在当初也没有任何能力去这么做。

丢枪的李国恩等了两个月也没有等回自己丢失的枪械,可李国恩却等来了轧钢厂的一起规模浩大的武力斗争运动。

轧钢厂一百三十人和农机厂一百多人对上阵了,据说双筒猎枪和土炸药都用上了,阵仗是相当的浩大。

轧钢厂这面死亡十六人重伤四十多人,而对面的农机厂也是死伤近几十号人。

这种大规模械斗,我们公安只能是作壁上观,毫无解决办法,只要我们出手阻止,反革命,保皇派的大帽子算是给我们做实了。

械斗的第二天李国恩竟然兴冲冲的跑到了派出所“同志,你说这事儿出奇不?我丢的枪又自己回来了,你瞅瞅!”说着李国恩把怀里藏着的手枪拿给我们看。

“怎么回来的?”赵国峰不解问向李国恩。

“嗨,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下班回家,本来想找盒火柴,随手把床头柜拉开了,没想到枪就躺在抽屉里面儿!”李国恩喜不自胜的表示道,“那什么,我可以撤案了吧?”

“可以!”我这就给你扯案。我说着就拿起了桌子上的笔想做撤案手续。

“等等,撤案可以,我听说你们武装斗争死伤了不少人是吗?”老张问向李国恩。

“嗯,市里面儿都知道这个事儿啊,要不是后来军代表带人过来,那还不定死多少人呢!”李国恩说道。

“把枪给我看看!”老张伸手就拿过李国恩手中把玩的手枪。

老张熟练的将弹夹退了出来,把弹夹当中的子弹一粒一粒的卸了下来。“枪丢之前,是多少颗子弹?”老张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态度问向李国恩。

“八发,一颗都没有用过!总共就八发!”

“你看看这是几发!”老张用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的子弹对李国恩说道“嗯,怎么是六发?那两发去哪儿了呢?嗨,找都找到了,两颗子弹不打紧!”李国恩自我安慰道。

“我想知道,丢失的两发子弹去哪儿了?它打得是好人还是坏人!”老张说道。

这会儿我们也都注意到桌上的六发子弹。

“你们武斗之后的死者都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老张队李国恩说道。

武斗之后受伤的人都送去医院了,而在武斗当中被打死的人都被放到了厂大礼堂,准备让家属认领准备后事。

我们到厂大礼堂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尸体被家属领走了,死尸的面目扭曲,惨状不忍直视。

在一具身上盖着红旗的遗体面前,李国恩表示这是厂子战斗队的王红旗,“你们应该见过面的,上次,你们来调查常贵田遇到的就是他!”

“他的致命伤是哪里?”老张问向李国恩。

“我,我也记不住了,看看呗!”说着李国恩就掀开了盖在王红旗身上的红旗。

只见王红旗的左胸处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腹部也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红的血液已经把王红旗身上的绿军装染成了黑色了。

我们帮着老张把王红旗反过身来,只见王红旗的背后有两个不大的枪口。

“两颗子弹的去处找到了,王红旗就是被你枪里面儿不见的两颗子弹结束的生命。你看,这两枪明显是从背后射入的,由胸前射出,才造成这么大的创面。猎枪,气枪都造不成如此大的伤害!”老张讲出了王红旗的最终死因。

是谁射出的子弹呢?老张闭口不语,这起丢枪的案子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就此草草的结案了。

可能有人回感到疑惑,公安不是命案必破吗?为什么你们不去调查谁是凶手呢?

这个问题我在老张临退休之前也问过他,那天可能是老张对自己工作多年的岗位有着诸多的不舍,沉思了良久对我说道

“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枪没有善恶之分,有善恶之分的是持枪的人,枪在好人的手里,他就能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如果在坏人的手里,它可能就为害一方!当代表着正义的公安连自己都无法保护,何谈保护人民啊?所以,这起命案我们既破不了,也无须去破,因为在那场混乱中,子弹知道它该飞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