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德福今年六十有五,背已微驼,岁月的风霜在他黝黑的脸上刻满了沟壑,像极了他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得甚至有些木讷。
年轻时,村里人都说他“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虽然勤快,却不善言辞,更不懂得钻营取巧。
或许正是这份老实,让他在村里既没什么威望,也没什么敌人——至少在王老虎发迹之前是这样的。
李德福的家,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那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屋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灶房。
院子里种着几株蔫头耷脑的向日葵,那是他儿子小刚唯一能辨认的几种色彩鲜艳的植物。
小刚是李德福的命。
三十年前,妻子难产,拼了命生下小刚,自己却撒手人寰。
李德福抱着襁褓中瘦弱的儿子,对着妻子的灵位发誓,一定把孩子拉扯大。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苦命人开玩笑。
小刚一岁时,一场高烧过后,便落下了脑瘫的毛病。
从此,吐字不清,手脚也不利索,大部分时间只能歪歪扭扭地坐在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竹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子里的天空,或者李德福忙碌的身影。
照顾这样的儿子,艰辛可想而知。
喂饭、擦身、换洗衣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李德福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默默地拉着生活的犁,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前行。
村里人有时会送来一些旧衣物,或者孩子吃剩的零嘴,李德福都一一记在心里,想着哪天能有机会报答。
他从不奢求什么,只希望儿子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自己能多陪他几年。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老屋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德福端着一碗熬得烂糊的小米粥,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小刚。
小刚咧着嘴,咿咿呀呀地发出模糊的声音,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旧围兜上。
李德福不嫌弃,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眼神里满是慈爱。
“刚儿,慢点吃,不急,爹有的是时间。”他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小刚似乎听懂了,努力地吞咽着,间或抬起不太灵活的手,想要去抓父亲的衣袖。
李德福便停下来,握住儿子那只微微蜷曲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样的场景,在这间破旧的老屋里,上演了近三十年。
李德福觉得,只要儿子还在,只要他还能动弹,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有一种踏实的安宁。
他从未想过,这份最卑微的安宁,有一天也会被人无情地碾碎。
02.
王老虎,本名王富贵,可村里人更愿意叫他“王老虎”,因为他为人就像老虎一样霸道凶狠。
王老虎年轻时也是个穷小子,后来跟着外地的施工队出去混了几年,学了点瓦匠的手艺,也学了一身痞气。
回到村里后,他不安分种地,靠着在外面结识的几个“兄弟”,开始在十里八乡包揽一些小的建筑活计。
那时候,农村建房还没有那么多规矩,王老虎凭着一股子狠劲和不择手段,渐渐垄断了附近村落的建材供应和施工。
他手下养了一帮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名为施工队,实则更像是他的打手。
谁家盖房敢不用他的料,不找他的队,轻则半夜玻璃被砸,重则建材被盗,甚至人被打伤。
村里人大多老实巴交,怕惹事,渐渐地也就没人敢跟王老虎对着干了。
李德福这种老实人,自然更是王老虎欺压的对象。
早些年,李德福还种着几亩薄田,每年收获的粮食,除了勉强糊口,总还能剩下一点。
王老虎就隔三差五地带着人来“借”粮,名为借,实则从未还过。
李德福不敢不给,给了,就意味着自己和儿子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有一次,王老虎的手下喝醉了酒,路过李德福家门口,见院子里的老母鸡长得肥硕,二话不说就抓了去下酒。
李德福追出去理论,被那人一脚踹倒在地,还骂骂咧咧地说:“你个老不死的,养这么肥的鸡,不就是给老子们吃的吗?”
小刚在屋里吓得哇哇大哭,李德福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儿子惊恐的脸,默默地忍了。
他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就是一群豺狼。
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退让和沉默。
王老虎的势力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包工头那么简单了。
他开始涉足村里的各种事务,甚至村委会的选举,他都能在幕后操纵。
谁当村干部,得看他的脸色。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整个村庄的上空,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李德福家那几块薄田,后来因为修路被占了。
按理说应该有补偿款,但钱到了村里,七扣八扣,最后到李德福手里的,还不够买几袋化肥。
李德福去找村干部问,村干部支支吾吾,让他去找王老虎。
李德福哪里敢去找王老虎?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李德福就彻底断了生活来源,只能靠着政府给脑瘫儿子的那点微薄补贴,以及偶尔打点零工,捡些废品过活。
日子过得愈发艰难,但只要看着儿子能吃上一口热饭,李德福就觉得一切都还能撑下去。
他常常在夜里,等小刚睡熟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会想起早逝的妻子,想起曾经还算平静的日子,眼角便会不自觉地湿润。
但他从不在人前流泪,尤其不能在儿子面前。
他是儿子唯一的依靠,他不能倒下。
03.
平静(如果那也算平静的话)的日子,在“新农村建设”的口号声中被彻底打破了。
一年前,镇上传来消息,说有家大开发商看中了他们这片区域,要进行整体开发,打造一个集休闲、旅游、居住为一体的新型社区。
这意味着,村里的老房子都要拆迁,村民们可以拿到一笔补偿款,或者置换到新建的楼房里。
消息传来,村里炸开了锅。
有人欢喜,盼着能借此机会住上新楼,改善生活;有人忧愁,故土难离,担心补偿不公。
李德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这破屋,能值几个钱?
他和小刚以后住哪里?
开发商会给他们这样的残疾家庭特殊照顾吗?
很快,开发商的人和镇上的干部就进村了,挨家挨户做工作,测量面积,评估价格。
然而,具体到补偿款的发放,却出了岔子。
开发商似乎为了图省事,也或许是和王老虎之间有什么私下交易,竟然将一大笔预付的补偿款打给了王老虎,让他负责协调村里的拆迁事宜和款项分配。
这一下,王老虎的权力更是如日中天。
他摇身一变,成了开发商在村里的“代言人”,手握着村民们的命脉。
他制定的补偿标准,自然是向着他自己和那些与他交好的人。
对于那些平日里就受他欺压的,或者敢于提出异议的,补偿款被压得极低,甚至用各种借口克扣。
轮到李德福家时,王老虎带着几个手下,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那摇摇欲坠的院子。
他斜眼打量了一下破败的房屋,又看了看坐在竹椅上流口水的小刚,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李老头,你这破房子,按政策,顶多给你两万块。赶紧签字,拿钱走人,别耽误了工程进度。”王老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两万?”李德福一听就急了,“王老板,这也太少了吧?我这房子虽然旧,但好歹也是三间房,还有个院子。再说,我这还有个残疾儿子,两万块钱,我们爷俩以后住哪里啊?”
“住哪里?那是你自己的事!”王老虎眼一瞪,“给你两万,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人家比你好的,也就这个价。你要是嫌少,一分钱也别想要!”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也帮腔道:“老东西,识相点!虎哥给钱就不错了,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房子照样给你扒了!”
李德福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王老虎心黑手狠,说得出做得到。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两万块钱,在这个年头,连个像样的厕所都盖不起来,更别说安家了。
“王老板,求求你,行行好,再多给一点吧。我儿子这情况,离不开人照顾,我们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李德福几乎是哀求了。
王老虎却没了耐心,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少废话!签不签?不签我现在就叫人来拆!”
“我不签!这不公平!”李德福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好!有骨气!”王老虎怒极反笑,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给我砸!”
随着王老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有的踹门,有的砸窗,叮里哐啷一阵乱响。
屋里的东西被他们粗暴地扔了出来,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小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李德福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护住儿子:“别吓着孩子!别吓着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一个打手见李德福挡路,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
李德福踉跄几步,撞在院墙上,后脑勺磕出了血。
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儿子身前。
“你们……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们!”李德福嘶吼着,声音却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告我们?哈哈哈哈!”王老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告啊!看看谁会理你这个糟老头子!实话告诉你,这片地,老子说了算!今天你要是不签字,我就让你连这两万块都拿不到,还得睡大马路!”
说话间,打手们已经开始拆卸房梁。
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老屋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仿佛在哀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李德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绞。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王老虎在村里手眼通天,就算去镇上告状,恐怕也会被压下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到更大的惊吓和伤害。
小刚的身体本就不好,再这么折腾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别……别砸了……”李德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我……我签……”
王老虎得意地笑了,示意手下停手。
他让人拿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和印泥,扔在李德福面前。
李德福颤抖着手,在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像一滴滴泣血的泪,宣告着他最后的妥协。
王老虎拿到签了字的协议,又扔下两沓薄薄的钞票,带着人扬长而去。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警告李德福:“三天之内,必须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德福瘫坐在地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老泪纵横。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像是被王老虎和那些打手们一寸寸打断了。
为了儿子,他只能忍气吞声,将所有的屈辱和血泪都咽进肚子里。
但他不知道,这样的忍让,换来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04.
三天时间,对于要搬离一个居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并且还要带着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李德福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收拾着家里残存的物件。
大部分家具都已经在强拆中被损坏,他只能挑拣出一些还能用的锅碗瓢盆、铺盖衣物,以及小刚日常用惯的一些东西。
他到处打听,想在附近租一间便宜的房子。
可是,村子面临整体拆迁,谁还会把房子租出去?
即便有,价格也高得离谱。
王老虎给的两万块钱,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走投无路之际,李德福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听说邻村有个废品收购站,那里有一些二手的集装箱,或许可以买一个来暂时安身。
他不敢耽搁,将小刚托付给一个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的远房亲戚照看片刻,自己则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一路颠簸着去了邻村。
废品收购站的老板看他可怜,又听说了他的遭遇,叹了口气,指着一个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说:“李老哥,这个集装箱虽然旧了点,但还算结实,夏天隔热不太好,冬天会有点冷,但总比露宿街头强。你要是真没地方去,就一万五千块钱,你拉走吧。”
李德福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箱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和小刚未来的“家”吗?
虽然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沓钱,那是他用尊严和半辈子的心血换来的。
“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这钱……是救命钱。”李德福声音沙哑。
老板摇了摇头:“老哥,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现在这行情,新的集装箱都要三四万呢。我也是看你实在困难。”
李德福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他用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个集装箱。
他又花了几百块钱,请人把集装箱运到了村外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里。
那里原本是一片乱坟岗,后来被平整过,但因为风水不好,一直荒废着,倒也没人来管。
集装箱安置好的那天,李德福把小刚抱了进去。
铁皮箱子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和闷热的空气。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儿子最简单的行李。
李德福找来几块砖头,垫在集装箱的四个角,又用旧木板在里面简单地隔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小刚似乎对这个新“家”感到有些不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李德福强忍着心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儿,别怕,以后我们爷俩就住这儿了。这里虽然小,但是没人打扰我们,安全。”
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这样的铁皮箱子,能有多安全?
但他必须给儿子一点信心,也给自己一点希望。
日子在集装箱里一天天过去。
夏天炎热,铁皮箱子像个蒸笼,李德福就用湿毛巾不停地给小刚擦拭身体降温,晚上则把门窗都打开透气,自己守在门口,生怕有什么蛇虫鼠蚁爬进去。
没有电,他就点煤油灯;没有自来水,他就每天骑着自行车去几里外的井里打水。
吃的也更加简单,多是些野菜和粗粮。
尽管生活艰苦,但李德福觉得,只要能和小刚在一起,只要王老虎不再来骚扰他们,这样的日子也能将就。
他甚至开始在集装箱周围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上了一些易活的蔬菜,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他以为,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王老虎应该不会再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太天真了,也太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05.
李德福和小刚在集装箱里勉强住下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对于外界的风风雨雨,他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只希望,自己和儿子能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安静地度过余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李德福刚从外面打水回来,就看见几辆摩托车卷着尘土,朝着他那孤零零的集装箱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骑着一辆崭新大功率摩托的王老虎,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里都拎着镐把和铁棍。
李德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老虎!你……你又来干什么?”李德福挡在集装箱门口,声音有些颤抖。
王老虎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他冷笑一声:“干什么?李老头,你挺能耐啊,居然在这种鬼地方弄了个铁皮棺材住下了。不过,你占的这块地,开发商马上要用了,你得赶紧滚蛋!”
“这……这明明是荒地,是乱坟岗,怎么就成开发商要用的了?”李德福又惊又怒。
他知道,这肯定是王老虎故意找茬。
“老子说是就是!”王老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把这破箱子弄走,老子就帮你拆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李德福绝望地喊道。
“怎么样?老子看你不顺眼,就要怎么样!”王老虎身后的一个小混混叫嚣着,一脚踹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集装箱里的小刚被这巨大的声响和外面的争吵吓得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充满了恐惧。
“别吓着孩子!”李德福急忙转身想去安抚儿子。
就在这时,王老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给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心领神会,绕过李德福,几步就冲到集装箱门口,一把将门拉开,对着里面哭喊的小刚就吼道:“哭什么哭!再哭把你舌头割了!”
小刚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阵仗,吓得更是浑身哆嗦,哭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脸色憋得青紫。
另一个混混,更是直接闯进集装箱,看到小刚那副痴傻可怜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觉得碍眼,抬脚就朝小刚坐着的简易木板床踹去。
木板床本就不稳,被他这么一踹,直接翻倒在地。
小刚猝不及防,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额头磕出了一个大包,顿时血就流了下来。
“刚儿!”李德福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痛的嘶吼。
他想冲过去,却被两个混混死死拉住。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李德福拼命挣扎,但年老体衰的他,如何是这些年轻力壮的恶棍的对手。
王老虎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老东西,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敢跟老子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说着,又指了指集装箱,“给我砸!把这铁棺材也给我拆了!我看他们往哪儿住!”
几个混混得了令,立刻挥舞着手中的镐把铁棍,朝着集装箱的门窗和墙壁一通猛砸。
铁皮被砸得凹陷变形,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集装箱里传来小刚更加凄惨的哭喊声,以及物体被砸烂的破碎声。
李德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的家没了,他所有的积蓄换来的这个小小的容身之所,也要被毁了。
而他最珍视的儿子,正在遭受这些畜生的凌辱和伤害!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从李德福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看着王老虎那张得意而丑恶的嘴脸,看着那些在他儿子身上施暴的爪牙,看着那即将被夷为平地的集装箱,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忍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为了儿子,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
可是,这些人,他们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他们父子俩!
他们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德福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两个拉着他的混混。
他的眼睛充血,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踉跄着冲到集装箱旁边简易的灶台边,那里放着一把用了多年的旧菜刀。
他一把抓起菜刀,高高举过头顶,转身面向王老虎和那群打手,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你们不让我们活!那就都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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