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品方

什么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全民族大团结，统一起来，枪口对外，抵抗敌人。抗日战争胜利，是第二次国共合作取得的辉煌成果。毛主席和周总理对抗日战争时期牺牲的国军将领有正面评价，对他们的民族气节和抗战精神表示崇高敬意。

周总理对张自忠的经典定性 : 张将军是"抗战军人之魂"，给予最高的赞誉。周总理在张自忠殉国后，强调其"以死报国"的精神超越党派立场，是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象征。张将军牺牲时是第五战区右翼集团军总司令（追授陆军二级上将），是二战在同盟国阵营内在战场上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他身中数枪仍死守阵地。牺牲后为他举行葬礼，其遗体由10万军民护送归葬，报载沿途一些有良知的日寇脱帽致敬。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国共两军抗日英烈，无分彼此，肯定追认，纳入民族英雄谱系。周总理在落实烈士褒扬政策时，佟麟阁、赵登禹、戴安澜等国军将领均被列为"抗日英烈"。佟麟阁和赵登禹在卢沟桥事变中率部血战殉国，是全面抗战初期牺牲的最高将领。戴安澜在缅甸战场牺牲，毛主席曾题诗悼念 : “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冬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冬瓜即同古，地名。戴将军坚守同古，收复棠吉；战功显赫）

周总理是落实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典范。从1937至1976，他在不同场合多次强调，国军将领的牺牲是"中国人民以血肉之躯筑长城"的体现，将国民党军抗日将士纳入全民族抗战史的叙事之中。

1960年代，周恩来亲自陪同特赦的原国军将领（杜聿明等）参观颐和园，肯定他们抗战时期的贡献，传达"既往不咎、团结向前"的政策导向、只要爱国、无分彼此，团结一致向前走。他关怀烈士遗属，批示妥善安置殉国将领的遗属。例如，张自忠妻子李敏慧因悲痛绝食逝世后，周恩来安排她与丈夫合葬于重庆梅花山，以实践行动体现对他们的尊重。

中国的官方立场，主张“对一切为国家、为民族、为和平付出生命的人们，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要永远铭记其牺牲”。这观点打破了意识形态界限，将国共两党抗日将士共同纳入中华民族的英雄谱系，是我们对国共合作一致抗日应有的、正确的历史观。笔者认为，对牺牲国军将领的评价核心是肯定其民族气节高于党派分歧。周总理以"抗战军人之魂"定义张自忠，通过政策实践（追认烈士、关怀遗属、团结旧部）彰显对国军抗日功绩的历史尊重，是"全民族抗战"历史观的体现。

今天笔者想起段朗如将军。笔者早前有文章介绍陈寅恪的时候，曾经提到他的堂侄陈封怀1934年创建庐山植物园。1939年，庐山沦陷在日寇之手。1949年，庐山植物园收归国有，76年来不断发展，现在已成为世界级植物园，那是后话不提。1938年的庐山保卫战十分惨烈，植物园未受破坏，段朗如将军亲临前线，指挥若定，歼灭日寇，荣立一等功。

段朗如是抗日战争时期第三战区中将师长，牺牲时只有36岁（1903至1939）。他是湖北英山人，1924年入黄埔军校二期，参与平定滇桂军阀叛乱获嘉奖，从此崭露头角；1926年随北伐军转战多省、历任要职；1936年考入陆军大学；1938年任第三战区第79师副师长兼军部参谋长，后擢升中将师长；转战三江（江苏、浙江，江西），南征北讨，歼灭大批侵华日军，抗日战绩彪炳；1939年南昌反攻战失败，蒋介石追究责任，将他处死。

段朗如之死，涉及上官云相和陈安宝。笔者翻查《闽浙赣抗战》，当年参加南昌反攻战的部队很多，战斗序列有接近30个师。其中，上官云相以集团军司令官指挥第29军，军长陈安宝；段朗如的79师是该军主力。段奉命组织突击队，失败后被上官云相下令逮捕。陈安宝意图息事宁人，想以作战不力为由，将段朗如免职了事。但上官云相忌才，以个人芥蒂，执意处决段朗如，推卸责任，否则难向蒋介石交代。蒋介石以军法论处，段朗如最终被阵前正法而死于非命，罪名是“畏缩不进，谎报军情，贻误战机”。

结果是陈安宝军长亲自指挥79师进攻南昌附近的莲塘，遭遇机械化装备的日军反击，全线溃退。陈安宝被日军俘获后处决，日军割下他的头颅带回南昌炫耀。

段朗如遇害的直接黑手是上官云相，表层原因是通过处决段朗如掩盖自身指挥失误；深层原因是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权责不明的机制缺陷。这事件是抗战国军高层内耗的典型悲剧。历史并不如烟，真相水落石出。段朗如和陈安宝两人现在都被确认为抗日战争的民族英烈。

笔者旅居台湾多年，台北的忠烈祠，从不承认共产党军在抗日战争时期的丰功伟绩。两岸互相比较，于民族气节的大格局和大视野，国共两党高下立见。行文至此，不禁黯然神伤，就此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