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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27日凌晨，四川南充市嘉陵区。

忙活了一晚上的小张（化名）收工回家，走进一条僻静小巷。

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猛拍了一把，吓得他差点心梗。

下意识一回头，一个陌生人杵在他面前。

大高个儿、牛仔裤、黑外套，眼神冷漠，一脸的高深莫测，看样子不像个善茬。

夜半打劫？

那一瞬，小张开始怀疑人生。

这都半夜3点了，打个劫，至于卷成这样吗？

再说了，打劫他一个烧烤摊的烤工，这哥们啥眼神？

这破事都能碰上，算了，自认倒霉吧。

正打算认怂，可那人没伸手要钱，而是飙出一句狠话：

“有人出钱，要让我弄死你。”

一听这话，小张直接就懵了。

杀手？买命？这不是电影里的情节吗？

就他这条件，连惹上仇家，被人追杀的资格都没有。

太不真实了。

这老哥闲得无聊，搁这儿玩cosplay哇？

可面前的杀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对方不慌不忙，报出了小张的姓名、地址和电话，甚至还有小张和女儿的视频。

那意思明摆着，哥们这是玩真的。

完了还让他别担心，不要他的命，弄瞎一只眼睛就OK了。

小张害怕了。

一想到自己要变独眼烤工，他小心脏都快裂开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咋会有人要害他？

仇家雇凶弄瞎烧烤摊小工，这剧情也实在太狗血了。

他想跑，但怎么也迈不动腿。

小张看着眼前的杀手，一脸的听天由命。

来吧，成了独眼，往后烤串撒辣椒面，说不定准头还更好。

可奇怪的是，杀手却没有动手。

而是出人意料地，摆出了一个亲善的笑容：

“我打算放你一马，不过……”

一听事情有转机，小张差点哭出声来。

他激动上前，一把攥住杀手的胳膊就不撒手：

“哥，啥也没说了，规矩我懂。”

“咱给钱还不行吗？”

小张虽然学会了抢答，这反应倒一点没毛病。

人家放咱一马，那还不该要点精神损失费？

可杀手接下来的话，把小张直接整不会了：

“不是你给我钱，是我给你钱。”

不伤我，还给我钱？

有这可能性吗？

难不成，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他脑子里正乱七八糟，杀手又来了下文：

“但你得陪我演一出戏，让我有个交代，事成之后，给你2万块。”

正一脸懵的小张，迅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2万块。

好家伙，2万块，比我半年的工资还多。

这哪是在倒霉，这简直就是踩到了狗屎！

可问题是，有这么讨人喜欢的杀手吗？

正在嘀咕，对方就像在他脑子里安了窃听器，直接来了个最后通牒：

“要不答应，那我就只好把你眼睛弄瞎了。”

“干不干，给个痛快话！”

这话一出，小张立马拿定了主意。

人当杀手的都这么耿直，那还有啥说的，干！

答应归答应，可这出戏，究竟要怎么演呢？

2

一看小张四顾茫然，杀手微微一笑，一把搭住他的肩膀：

“找个地方，咱们边喝边说。”

俩人钻进一个酒吧，几扎啤酒下去，很快就唠开了。

杀手似乎也没拿小张当外人，说自己叫李也（化名），大学毕业后开始跨界发展，打算重新定义一下杀手这个职业。

这一次，是真有人要收拾他。

但雇主的信息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借着酒劲，小张来了个灵魂一问：

“做杀手的，如果不履行合约，私自放对方一马，会不会有点违反职业道德？”

李也一脸“这家伙啥也不明白”的表情，来了个科普式反问：

“伤人是不是犯法？会不会被警察抓？被抓了要不要坐牢？”

“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小张认为这话在理，可似乎又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对不对的无所谓，关键是李也的下面一句：

“你只要化化装，弄成被我弄瞎的样子，我再拍几张照片，就算完事儿了。”

“我对雇主有个交代，你也能拿到钱，来个皆大欢喜。”

“咋样？”

“钱”这个字一入耳，小张一口答应。

不就是摆拍吗？没问题。

喝到凌晨4点多，俩人借着酒劲，来到了酒吧附近的小巷子开干。

小张躺在地上，摆出一个被暴揍之后痛苦不堪的姿态。

光有造型还不够，还得上道具。

小张的脸上，涂满了从酒吧买来的番茄酱，以营造满脸是血的艺术效果。

为了进一步加戏，嘴上还塞了条从酒吧顺来的毛巾。

李也熟练选取拍摄角度，咔咔就是几张照片。

打完收工。

戏演完了，但事儿没完。

做戏得做全套，小张得先请几天假，就说在家养伤。

否则，刚瞎了眼的小张，第二天就麻溜地站在了烧烤架旁，这像话吗？

可那几天的工钱咋办？

每天一睁开眼就得花钱，难不成找杀手报销？

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杀手吗？

还真有。

一看小张欲言又止，李也贴心表示，给误工费，不会让他吃亏。

“我先给你转500块钱，不够再给。”

那一刻，小张心里一阵温暖，甚至还有点感动。

他决心主动配戏，打好配合。

他在朋友圈发消息，说自己被人戳瞎眼睛了。

为了有图有真相，他专门跑医院拍了照片，营造画面感。

不久，李也发来了好信息：

订单完成了，和雇主结清费用后，就可以把尾款给他了。

眼看2万块到手，小张心里美滋滋的。

可一转头，他想到一件事，顿时脸都吓白了。

3

小张有些疑神疑鬼：

咋自己刚发完朋友圈，李也的订单就确认完成了呢？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严重怀疑，李也的雇主能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他的朋友圈。

搞不好，就是他微信里的人。

要真是熟人，那他可就虾米了。

就算这次糊弄过去，时间一长，自己早晚都得露馅。

仇家要另外再找人弄他，咋弄？

小张越想心里越怕，于是选择了报警。

小命要紧，眼看到手的2万块，只好忍痛割爱了。

很快，在成都的一家快捷酒店，李也被警方抓个正着。

要干杀手，隐匿形迹可算是入门基本功。

李也倒好，连自己住哪儿都对小张说了，就差没共享银行密码了。

杀手这个高端职业，被李也玩了个低端局。

一听是被小张举报，李也欲哭无泪，大骂小张“不是好人”。

这年头干杀手容易吗，没想到还碰上个白眼狼。

但警察没空理这个茬，了解了案情，他们特别好奇：

这都大学毕业了，咋还当杀手了呢？

李也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奈：一步错，步步错啊。

原来，他虽说是大学毕业，学的却是个“天坑专业”，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

更要命的是，他还好高骛远，高不成低不就之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于是，他一天到晚混迹于网咖，没多久就沾上网络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被逼得没法，他只好去“赚快钱”，拿银行卡帮别人“跑分”，实际上是帮电信诈骗集团洗钱。

没想到点儿背，钱没挣着，被罚款不说，而且还在警局挂了号。

有了犯罪记录，那就更找不到工作了。

往后咋办？

左思右想之下，李也一咬牙，决定来个破罐子破摔。

一天江湖人，一生江湖人。

反正都违了法犯了罪，干脆，咱以后就吃这碗饭得了。

定了大方向，那从哪个细分赛道入手呢？

就在这时，网上的一条信息让他眼睛一亮：

“花钱请人教训人。”

对啊，怎么就没想到雇佣杀手这个小众领域呢？

那一瞬，他恍惚化身为让·雷诺饰演的那位不太冷的杀手。

冷酷、神秘、忧郁、还自带情绪价值。

关键是还有钱赚。

对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来说，这堪称跨界职业的不二之选。

改头换面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按捺不住兴奋的李也，光速与对方谈妥，接下这单把人眼睛弄瞎的“业务”。

目标当然就是小张。

于是，他怀揣着梦想，也揣着雇主预支的5000元路费，马不停蹄赶到南充，这才有了后来的“联合出演”。

听完李也拍脑袋式的“入行经历”，警方哭笑不得。

不过问题又来了。

为啥最后没下手，却选择放过小张呢？

4

痛失“职业操守”的李也苦涩一笑：心软了呗。

原来，他本打算踏踏实实干一票，把行业口碑先做起来。

可没想到，10天的踩点踩下来，他动了恻隐之心。

小张活得太难了。

小张的烧烤摊烤工生涯，从下午5点开始，烟熏火燎整整10个小时，到凌晨3点才能消停下来。

客人一多，工作时间那就得无条件加码。

这充满火辣辣烟火气的生活，天天如此。

看到小张，他明白了“牛马”的含义。

可这还不算完。

光一个人吃饱，那还远远不够。

小张还独自带着个1岁的小孩，每天累得半死回到家，还得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妈。

什么叫被生活无情鞭打？这就是。

啥也别说了，都不容易啊。

要弄瞎人家一只眼，他说啥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更别说还犯法。

于是他想到了演戏。

这一来，他不用害人，也保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对雇主有了交代，还能让小张小赚一笔，来个皆大欢喜。

这构想简直就是两个字——完美。

为了方便小张上下班，他把自己踩点专购的小电动，也来了个免费赠送。

可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换来了小张无情的背刺。

一想到这，李也心里就哇凉哇凉的。

就小张完全不着调的品格，也难怪有人要收拾他。

不过，到底是谁要废了小张，李也心里也没谱。

他不认识雇主，也没见过面，“洽谈业务”都通过聊天软件进行。

但警察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为了结清尾款，李也和对方约好在成都见面。

于是，警察一个守株待兔，又顺利抓到了买凶的雇主。

幕后黑手这一落网，警察又懵了。

眼前的罪犯居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大美女。

这个叫陈兰的女人，到底为啥要收拾小张呢？

5

这一查之下，警方惊讶地发现，陈兰不是太坏，而是太好了。

事情还得从１年前说起。

那会儿，小张正处在人生的最低潮。

女友意外怀孕生女，却留下孩子，还和他来了个一拍两散。

正失业的小张囊中羞涩，连给孩子办出院的钱都没有，实在没法子，只好到网上求助。

这条信息，让陈兰狠狠地共情了。

她也独自带过娃，作为过来人，这其中的心酸苦痛，她懂。

她主动给小张转了3000块钱救急，还明确表示，这钱不用还。

这一雪中送炭，把小张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可这还不算完。

打那以后，这孩子就成了陈兰的心头肉。

她每天了解孩子的情况，奶粉尿不湿等生活用品全部包办，甚至还专门从自贡跑到南充看孩子。

这一看，陈兰心里不好受了。

这生活环境太差了，咋还能养孩子？

经小张同意后，她把孩子带回自贡相处一段时间，小张则专心打工挣钱。

可没想到，她和孩子倒处出感情来了。

她舍不得和孩子分开，于是向小张提出领养，并拿出几万块钱作为补偿。

她以为是一番好意，孩子有人好好照顾，小张的生活压力也没那么大。

可小张的反应，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小张表示这事没得商量，还指责陈兰居心不良，话也说得比较难听。

本来，强扭的瓜不甜，小张要不愿意，陈兰也不会勉强，更不会往心里去。

毕竟，孩子是小张亲生的。

可小张这一波夹枪带棒，把陈兰的气也给引上来了。

当初她把孩子带回自贡，小张后脚就跟了过来，请她帮忙在自贡找点活干。

爱屋及乌，她也从没拿小张当外人。

没钱租房子？陈兰直接让小张住自己家里。

想住得自由一点，舒服一点？陈兰自掏腰包，先住酒店，后来干脆租了房子。

名副其实，吃她的住她的花她的。

自己一片好心，如今倒成了居心不良？

陈兰可受不了这个。

结果，俩人大吵一架，搞得不欢而散，小张也把女儿带走了。

本来，事情到这儿，以后大家各走各路，也就算翻篇了。

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俩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6

俩人闹掰以后，尽管对小张无话可说，但对孩子，陈兰还是和以前一样关心。

不过，如今她只能通过小张的朋友圈，来了解孩子的近况。

这天，小张的朋友圈发布了一段孩子的视频。

一看视频下面的评论区，陈兰是气不打一处来。

视频里只有小张和孩子，于是有人好奇地问小张：

“你现在自己带孩子吗？”

小张回复说是。

那人接着又问：“你以前发的视频里不是有个女的吗，那是谁啊？”

这个女人，当然指的是陈兰。

要换个人，就算“恩人”二字说不出口，对人家的善意，心存感激总应该吧？

可你猜小张怎么回复的？

“那是我花5000块请的保姆。”

这句话，直接把陈兰惹毛了。

吃她的住她的，却还在朋友圈里当着这么多人贬低她。

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还5000块请保姆，居然好意思说出口。

也不想想，自己连来自贡的车票钱，都是找人借的。

这人还有良心吗？

必须好好掰扯一下这事。

其实，小张搞这一出，也就是死要面子，不是啥解不开的死结。

只要踏踏实实道个歉，让陈兰消消气，事情多半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小张不仅电话不接，还直接来了个避而不见。

不仅如此，他还悄悄带着女儿回了南充。

陈兰这下可就火大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什么？

不狠狠修理一下小张，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走了极端，在网上摇人，上演了之前荒诞的一幕。

听了这段让人唏嘘不已的“恩怨史”，警察不禁有些纳闷：

陈兰的火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就算小张干的事太不着调，找人打一顿，出出气就行了，咋还要弄瞎眼呢？

等陈兰说出因由，警察都给整笑了。

居然是李也捣的鬼。

一开始，陈兰是打算花个2万块，把小张打一顿了事。

谁知道这小子嫌单子太小，直接一顿拱火，不仅由打人升级到弄瞎眼，价码也从2万抬到了11万。

这需求管理，这议价能力，读过大学的人，格局就是不一样。

看这架势，这小子当杀手差点意思，当杀手经纪人倒是一把好手。

不过，他要想重新选择赛道，看来是没机会了。

7

没多久，李也因涉嫌诈骗罪被提起公诉。

对这个罪名，李也一度表示不理解。

他凭一己之力，完美化解了一场悲剧，结果还皆大欢喜，咋最后自己还悲剧了呢？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么有原则的好杀手，上哪儿找去？

不过，陈兰倒不在乎他骗了自己的钱，甚至还有点感谢他。

其实，一看到李也发来的照片，她就后悔了。

要真把小张整残废了，以后孩子可咋办呢？

那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等到被抓，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钱骗了就骗了吧，幸好没铸成大错，人没事就好。

为此，她向小张正式道了歉。

她并不是想借此减轻罪责，只是想为自己的错说声对不起。

小张的回应呢，不接受，不原谅。

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女的搞得担惊受怕，自己这委屈可受大了。

他不在乎陈兰心不心安，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至于事儿怎么来的，更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不管小张态度如何，这一时冲动，也让陈兰付出了代价。

她涉嫌教唆和故意伤害罪，也被提起公诉。

到这儿，这件离奇荒诞的案子，算是划上了句号。

这件案子里，一位好心人犯了法，一位不太冷的“杀手”，也断送了“有前途的职业生涯”。

唯一毫发无损的，是本案的“受害人”，小张。

他还是在烧烤摊上做烤工，还是骑着李也送他的小电动下班回家。

他仍然每天累得半死，仍然又当爹又当妈。

或许对他来说，这才是熟悉的生活。

或许，他还会遇到陈兰那样的好心人。

不过，李也这样的“柔情杀手”，他这辈子估计是没机会碰到了。

参考资料：

《“杀手”的背叛》——央视社会与法频道2023年8月16日